见平阳侯沉默,叶锦宁又言:“我只有这一个要求,你们若是不同意,七日后便带着我的尸体去王府,到时候陛下怪罪下来,担责的可不是我。”
“陛下”二字,她咬得格外重。
偏厅再次恢复安静。
这门婚事本就是天子亲赐,若是闹出人命,便是藐视皇权,是欺君。
平阳侯脸都被气白:“好,我答应你,但休书,必须等你入了恒王府,我再给你。”
他怕她拿到休书便跑,更怕误了婚期触怒龙颜,只能先稳住她。
“没问题,没事别的事情了吧,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叶锦宁理了理衣服正要走,被侯夫人叫住。
“等等。”侯夫人叫住她,“午后宫里会派教习嬷嬷来,教你与玥儿宫中礼仪,莫要迟了。”
“知道了。”叶锦宁不耐烦地应了一声,跟着引路丫鬟往西侧偏院去。
那是她与母亲曾经的住处,偏僻,冷清。
空置多年,一推开门,灰尘扑面而来,蛛网结得密密麻麻,桌椅蒙尘,却依稀能看出摆件的精致。
那些都是母亲入府时,平阳侯赏的。
走时一件未带,否则,她们也不至于在乡下过得那般窘迫。
叶锦宁被呛得连连咳嗽,退到院中廊下坐下,指着那引路丫鬟:“你,去找几个人来打扫。”
“奴婢是夫人身边的……”
“我不管你是谁的人。”叶锦宁立刻打断,语气陡然拔高,学着方才叶锦玥训斥下人的颐指气使,“你是侯府的丫鬟,我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
丫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唬住,不情不愿地应了:“……是。”
等人走了,叶锦宁才悄悄松了口气。
方才那一瞬间,她差点露怯。
不到一盏茶工夫,四个丫鬟便来打扫。
收拾干净,新被褥、茶点一一送来。叶锦宁连日赶路疲惫不堪,抱着软被一沾床,便沉沉睡去。
梦里,她又见到了许久未见的母亲。
自母亲去世后,她从未进过自己的梦里,这是头一回。
依旧是那张床,她依偎在母亲身侧,母亲柔声哄她入眠,掌心轻轻抚过她的脊背,温柔得如同旧时月光。
画面一转,母亲枯瘦地躺在乡下庄子的小榻上,咳声连绵不绝,素帕上刺目的血迹,一点点晕染开来。
叶锦宁泣不成声,死死攥住她的手:“娘,我这就去寻大夫,您一定会好起来,一定会的,你说过要带我回吴郡的……”
母亲抬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气息微弱:“安之,若可以,娘真想回一趟吴郡,那里花开正好,溪水澄澈,连天空都是极干净的蓝。”
“娘,会有机会的,我一定带您回去。”叶锦宁泪如雨下,哽咽难抑。
“不哭,安之不哭,娘会陪着你,很久很久……”
母亲缓缓阖上眼眸,方才还轻触她脸颊的手,骤然垂落。
“娘!”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撞碎梦境,叶锦宁猛地从**坐起,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早已浸透里衣。
“娘,你放心,你受的苦,安之会让这些人百倍奉还。”
叶锦宁的视线忽然落在衣柜上,她想起母亲从前似乎在这里藏过什么,只是她那时够不着,只能作罢。
她走近衣柜,那处暗格藏得极为隐秘,摸索了好久才找到,她打开一看,里面是十几封发黄的信件,正想看看信中内容,屋外传来丫鬟的声音,只能迅速把信件放回原位。
“二小姐,宫里的李嬷嬷到了。”
丫鬟捧着一身青色素纱襦裙,裙摆绣着的莲花绕成一圈。
只是那尺寸,分明是照着叶锦玥的身形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