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锦宁心头那点刚燃起的希望,又被“书生”二字浇得微凉。
赶考书生萍水相逢,多半是露水情缘,哪来的真心赎身?
她眼底掠过一丝难掩的失落,连声音都轻了几分,带着最后一丝期许追问:“那,我娘当年,可有跟您提过,那男子说要给她赎身的话?”
掌事妈妈顿了顿:“这事,我倒是有些印象,玉音坊的赎身费用还是挺高的,像岚娘这样名声大的,赎身费用要五百两,常来找岚娘的那男子估计是拿不出来的。”
“岚娘等了他许久,不知为何迟迟没有踪影,连封信都没有回来过。”
“后来不知怎的,就和你爹在一起了,这五百两对上京的这些贵人来说并不算什么,五百两说给就给,没有一丝犹豫。”
掌事妈妈压低声音:“这事儿,你不要往外说,赎身费用会在姑娘们安定下来后,退还给姑娘的,只留下当年玉音坊买下她们的钱。”
“这玉音坊很多姑娘,都是八九岁就被卖过来了,相处得久了,自然也就有感情了,自然是见不得她们被婆家磋磨的。”
“姑娘们有了这钱防身,日后也多一条退路,我记得岚娘赎身的钱是给了她的,她没有跟你说过这钱的事情?”
叶锦宁摇了摇头:“我娘从未跟我提过这事,对了,玉音坊识字的姑娘多吗?”
掌事妈妈摆了摆手:“不多,这些姑娘被卖过来,大多家里都没什么钱,又怎会让他们认字呢,现在这坊里识字的也就两三个。”
叶锦宁觉得这事有问题,母亲识字,说明家里尚且过得去,那母亲又怎会被卖到玉音坊……
她还是想要多些关于那男子的线索,又问:“妈妈可记得那男子的模样?”
“不太记得了,事情都过去十九年了,不过那男子的虎口处有一颗痣,至于是右手还是左手,我也不太记得了。”
总算是得了几句有用的旧事,叶锦宁一直紧蹙的眉头,终于稍稍舒展了些许。
掌事妈妈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又是怜惜又是不解,轻声劝道:“其实你找到他也没有,他当年若是真的愿意给岚娘赎身,你也不会在十几年后还在找他了。”
叶锦宁垂眸,声音坚定:“有些事情,我总是要问清楚的,我娘在去世前,心里还是记挂他的。”
一想起母亲最后那些含混不清的念叨,她鼻头猛地一酸,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掌事妈妈看得心软,叹了口气,又道:“你若真想再深挖当年的事,就去找从前的老掌事妈妈吧。当年岚娘铁了心要跟那男子走时,是她拦着劝了许久,有些内情,只怕只有她清楚。”
说着,她取来一张小纸条,写下一个地址递到叶锦宁手中。
掌事妈妈望着她,眼底浮起一层温柔的暖意:“我刚来玉音坊时,大字不识一个,是与岚娘同住一屋的日子里,她一字一句教我识的字。”
叶锦宁紧紧将纸条攥在手心,郑重地朝掌事妈妈行了一礼:“今日之事,还请妈妈替我保密。”
起身时,脖颈上的红痕露了出来:“你脖子的是……”
叶锦宁扯了扯衣领:“不碍事的。”
掌事妈妈见她不愿说,也就没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