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们成亲后裴言澈第一次来叶锦宁的这里。
屋内的丫鬟福身行礼。
叶锦宁不便起身,坐在榻上恭敬地喊了声“王爷”,便立马让未禧拿来外衣披在身上。
经过昨日之后,她惊觉裴言澈好似不像之前那般可怕了。
但其实在她的印象,裴言澈并没有对她做过什么,只是一个大婚那日的眼神,就让叶锦宁自觉离他千里之外,裴言澈就像是极寒之地的冰山,只靠近一点便会活活冻死。
程钰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后就坐下继续抄写女戒。
而后再无一人说话。
叶锦宁的主屋很大,算上伺候的丫鬟屋内也就六人,此刻倒显得有些拥挤了。
叶锦宁没有搭理裴言澈,程钰抄女戒。
只有裴言澈漫无目的在屋内瞎转悠。
先前叶锦宁刻意讨好他却被拒之门外,如今他主动来了,叶锦宁又起了把她赶出去的心思。
转念一想,尚在侯府仰人鼻息的崔姨娘,母亲的休书还没有到手,只能继续放低身位,去讨好裴言澈。
她强撑着痛意,让兰香扶她起来,走到裴言澈的身边,声音柔得近乎刻意:“王爷刚下朝回来,可要吃些东西,我让人去准备。”
裴言澈只看她这副温顺恭谨的模样,心头便无端窜起一股火气。
对着程钰、赵静姝,她尚有几分真性情、几分棱角,偏生对着他,永远是这般皮笑肉不笑,像戴着一张摘不掉的假面具。
裴言澈冷声问道:“你不累吗?”
叶锦宁不知他说的是哪方面,问道:“妾身愚钝,还请王爷直言。”
裴言澈直言,没有一丝的掩饰:“我说你,装得这副温顺模样,不累吗?”
叶锦宁脸上静得看不出半分喜怒,只垂着眼,声音轻淡得像一片浮烟:“伺候夫婿,是妾身本就应该做的事情。”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翻涌的哪里是累,是厌,是烦,是密密麻麻、无处宣泄的恨。
她本无意卷入这些纷争。
若不是因为裴言澈,她本可以在那处小小的庄子闲度余生,即使一生碌碌无为,也不会被困在朱门高墙中当一只永远都飞不出牢笼的金丝雀。
她是被硬生生拽进来的,是被要挟,被逼迫。
如今所做的一切,没有半分出自真心。
不管面对多少耻笑、伤害,她也只能把这些事情打碎了咽下肚子,她知道不会有人为她主持公道。
更何况,李嬷嬷的教导就是让她做一个温顺端庄且恭谨的王妃。
而非是叶锦宁。
裴言澈盯着她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心中怒意翻滚。
他看得见她的顺从,却看不见她的真心;听得见她的规矩,却触不到她的半点温度。
她把真正的自己,藏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不肯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