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她是细作,恨她欺瞒,恨她从头到尾都在演戏,可偏偏,见她这般认命等死的模样,他连一句重话都说不出口。
分神之际,叶锦宁竟已悄无声息立在眼前,裴言澈心头一乱,登时失了分寸,慌不择路便要退开。
不料两人身形一错,叶锦宁直直撞进他怀里,见她踉跄着要摔倒,裴言澈下意识伸手,稳稳托住了她的后背。
叶锦宁看清眼前之人,先是一惊,随后取代的仍是那个疏离与害怕的眼神。
她往自己的左侧挪了一步,恭敬地福身行礼:“王爷,这么晚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裴言澈垂眸看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戏谑:“你不是说本王可以随时来吗?怎么这回就反悔了?”
叶锦宁无语:“我是这么说过……”
但也没有让你半夜来的意思。
叶锦宁本就不愿在这时候应付他,可他人已站在屋里,总不好就这么晾着,她轻吸了口气,正要扬声唤丫鬟进来掌灯。
“来……”
才吐出一个字,腕间忽然一紧,下一刻,温热的掌心便覆上了她的唇,将余下的话尽数堵了回去。
裴言澈的声音压得极低:“别让人进来。”
他也知道不体面。
他们名义上虽是夫妻,但也没有半夜翻窗户进来的道理。
但凡裴言澈是从门口光明正大地走进来,没人敢说一句闲话,可偏偏选择了最不体面的方式,夜半翻窗进来。
这要是传出去,不就白白惹人笑话吗。
屋外的丫鬟听到动静,提高声音问道:“王妃,可需要奴婢进来伺候?”
“不必了,在外头候着便是。”
叶锦宁打发完丫鬟才想起倒水给裴言澈。
她没有起夜的习惯,屋内茶炉早已凉透,只余下半壶冷水:“妾身这里简陋,还请王爷见谅。”
又是这般不冷不热的话。
屋外夜风卷着窗纸轻响,屋内烛火明明灭灭,映得裴言澈眼底深暗难辨。
叶锦宁见他久久不接那杯冷水,只当他是高傲,正要收回手,腕上却忽然一沉。
茶杯没拿稳,一杯冷水尽数淋在了裴言澈的身上。
在黑暗中,叶锦宁瞪了一眼裴言澈,心中窜起一股无名火,自己不睡就算了,还来骚扰旁人。
从未见过有人可以这般烦人。
强压下心头的火气,她转身摸索着去拿帕子,又拿来一盏琉璃灯。
灯火凑近,暖黄的光晕洒在裴言澈身上,叶锦宁才看清,他的领口敞开,湿透的外袍往下滑了些,露出了内里的白色里衣,
那里衣也吸了水,紧紧贴在身上,将他的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宽肩窄腰,线条利落而硬朗,锁骨深陷,往下,是肌理分明的胸膛轮廓,隔着薄薄的衣料,能隐约瞧见起伏的肌肉线条,充满了力量感,透着常年习武的紧实与匀称。
叶锦宁长这么大,从未见过男子这般模样,脸颊唰地一下就红透了,连耳根子都烧得发烫,她下意识想移开目光,可视线却被眼前的一幕勾住了,竟有些挪不开。
不知看了多久,空气里只剩下二人的呼吸声。
裴言澈忽然开口:“看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