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言澈晨起换朝服准备去上朝时,陆峥将地牢发生的事情一字不漏地说了一遍。
裴言澈一顿,方才还沉稳的神色,瞬间多了一丝慌乱。
这样的神色陆峥还是头一回见到。
裴言澈听后直接穿着朝服就去了地牢,大步流星,一刻都不敢停,生怕晚一步都见不到活的叶锦宁。
主仆二人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裴言澈见到这一幕,语气多了几分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颤抖:“开门。”
他快步上前,半蹲在她身侧,所有视线,死死盯在她那张苍白、没有一点血色的脸上。
直到看清她胸口微弱却尚存的起伏,那根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才稍稍松了半分。
兰香惊醒,挣扎着想起身行礼:“王爷。”
可她被叶锦宁压了一整夜,手脚早已麻木酸软,半点力气也无。
裴言澈却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全部心神,都在眼前这人身上。
他把朝衣脱下,把叶锦宁紧紧裹住,打横抱起,冷声吩咐:“传太医。”
叶锦宁整夜蜷在寒意刺骨的地面上,虽有被褥,但用处不大,她早已冻得浑身僵冷。
此刻忽然被一团暖意包裹,她昏沉间分不清来人是谁,只凭着本能,轻轻往那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
裴言澈把人抱回了自己主屋,放在他的床榻之上。
见她嘴唇干得泛起白皮,他亲自端来温水,试了温度,才一点点喂进她微张的唇间,又拿了干净锦帕,细细擦去她脸上沾着的尘污。
指尖拂过她苍白消瘦的脸颊,裴言澈眉眼低垂,望着她昏睡中仍紧蹙的眉头,心底那股迟来的悔意涌上心头。
他后悔了。
彻彻底底地后悔了。
他原只是想吓一吓她,想逼她认清现实,想让她乖乖靠向自己。
可他没想过叶锦宁竟然宁可进地牢也不跟自己服个软,他更没有想过她的身体竟会这般孱弱。
仅仅一夜,这方阴冷的地牢险先要了她的命。
裴言澈握住她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将她的手捂热。
口中喃喃自语:“是我错了。”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不近人情的模样,只剩满心满眼的慌乱与悔意。
方太医几乎是被陆峥拽着过来了。
见陆峥紧张的神色,还以为是裴言澈出事了,拿上药箱就马不停蹄地往恒王府赶去。
陆峥带着方太医直接进了内室,瞧见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脸色发白的叶锦宁,方太医瞬间慌了神。
方太医定了定神,不敢耽搁,连忙上前跪地行礼,刚要开口询问,就被裴言澈冷厉的眼神打断:“不必多礼,诊脉。”
方太医行至床边,小心翼翼地搭上叶锦宁的手腕,指尖刚触到那片冰凉,便忍不住心头一凛,脉象微弱飘忽,如风中残烛,显然是体虚到了极致。
他屏气凝神,闭目诊脉。
良久,方太医收回手,起身回话:“王妃娘娘是寒气侵骨、体虚气竭,再加上忧思郁结,才会高热昏迷,好在送来及时,暂无性命之忧,只是……”
裴言澈心急如焚,都不等方太医说完,就打断:“只是什么?”
“只是娘娘身子亏空太久,需得好生静养,万万不能再受半点风寒与刺激,否则……否则恐难根治。”
裴言澈闻言,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