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清乐和陆铮就站在门外,谁也没敢抬手叩门。
他们跟在裴言澈身边整整十年,这点眼色还是有的。
里面那位是王爷放在心尖上、碰都舍不得碰一下的人,方才里头气氛紧绷成那样,这会儿指不定正独处,谁进去谁就是不识趣。
清乐偷偷把药碗往陆铮怀里一塞,压低声音:“你拿进去。”
陆铮立刻往后缩,眉头都皱紧了:“凭什么又是我?刚才烫伤膏就是我送的,王爷那眼神,差点没把我杀了,我不去。”
“我今晚都进去三回了!”清乐急得小声跺脚,“王妃没醒的时候就是我守着,如今也该轮到你了吧?”
陆铮理直气壮:“那不一样,王爷疼王妃,你进去顶多被瞪一眼,我呢?王妃又不会护着我!要去你去。”
两人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进去触霉头。
直到屋内传来裴言澈淡淡一声催促,带着几分不耐,两人才不敢再闹。
陆铮苦着脸,万般不情愿地端起药,轻轻推门入内。
裴言澈用手背试了温度,确认不烫了才将药端给叶锦宁:“这回不烫了,可以喝了。”
叶锦宁抿了抿干涩的唇,终究还是伸出手,接过药碗闭着眼一口饮下。
药的苦涩在喉咙里回**,久久不能散去。
汤药的安神成分渐渐起效,叶锦宁靠在软榻上,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
她原本还想着撑着起身,挪回床榻上去,毕竟这软榻窄小,睡着总归不舒服。
可困意袭来的速度太快,裹着药后的昏沉,让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意识模糊间,她只来得及拢了拢身上的锦被,便头一点,沉沉睡了过去。
他看着她眉头微蹙的睡颜,像是在梦里也带着不安,看着她下意识攥着锦被边角的手,心里思绪万千。
不过是几步路的距离,不过是开口服个软,他便会立刻过去,将她抱回柔软的床榻,何苦这般死撑?
即便看他一眼,他也会这般做。
她总是这样。
怕他,躲他,却又不肯在他面前露半分脆弱。
明明身子弱得经不起半点折腾,却偏要硬撑着那点可怜的自尊,连一句软话都不肯说。
裴言澈放下手中的奏折,起身时刻意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她。
他走到软榻边,俯身看着她熟睡的模样。
烛火的光晕落在她脸上,映得她眼睫上的细绒清晰可见。
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皱起的眉峰,却在即将碰到的瞬间,又轻轻收回。
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她许久。
看她眉头缓缓舒展开来,看她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露出了难得的温顺模样。
其实他很多时候都希望叶锦宁可以像与程钰相处那般,有不满的地方立马就吵闹,至少那样他可以感受叶锦宁是个活生生的人。
而非受世家规训下的木偶。
他把人打横抱起,放回软榻上,替她掖好被角才抬脚出了内室。
对清乐吩咐道:“看好她,若有问题,立即来报。”
自己则去了书房睡。
书房的烛火被点燃,映着满室的书卷与奏折。
裴言澈坐在案前,却没了处理公务的心思,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她熟睡时恬静的模样。
他抬手,看着自己那只还泛着淡淡红痕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肌肤的微凉。
他知道,他对她的心思,早已偏离了最初的轨道,或许是初见时就被她眼底的倔强所吸引。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他就那样坐着,直到天快亮时,才趴在案上,浅浅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