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丙浑身一颤,慢慢抬头,惊恐的神色之下,还藏着几分怨毒与侥幸,显然还没彻底死心,指望着赵高能来救他。
【洞悉之眼】再次开启,赵丙的心思被看得一清二楚:【宦官赵丙,忠诚度0,满心恐惧却未死心,正盘算着拖延时间,等咸阳援兵赶来,幻想赵高会保他性命】
扶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淡笑,开口道:“本公子问你几个问题,想好了再答。诏书,是谁交给你的?”
“是……是赵府令亲自交给小的。”赵丙颤声回话。
“在何处交付?”
“在……在咸阳宫中。”
扶苏点点头,话锋陡然一转,目光锐利如刀:“始皇帝七月驾崩于沙丘,沙丘距咸阳一千余里,驾崩消息七月下旬才传回咸阳,你八月就拿着诏书从咸阳出发,九月抵达上郡。”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赵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字字如锤:“也就是说,始皇帝的遗诏,在他驾崩后不到一个月,就写好盖玺,交由你带出咸阳?始皇帝驾崩于沙丘,遗诏理应在沙丘起草,你的诏书,为何从咸阳而来?”
帐内瞬间死寂,所有将领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赵丙身上,满是质疑与审视。
赵丙冷汗涔涔,瞬间浸透了内层衣衫,支支吾吾道:“小的……小的不知道,小的只是奉命行事,不敢多问……”
“奉命?”扶苏冷笑一声,字字诛心,“奉谁的命?赵高?李斯?还是那个早已驾崩、根本不可能从咸阳给你下旨的始皇帝?”
赵丙张了张嘴,脸色惨白如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不肯说,本公子替你说。”扶苏的声音骤然拔高,响彻整个大帐,“始皇帝东巡途中驾崩,随行只有赵高、李斯、胡亥三人,他们秘不发丧,篡改遗诏立胡亥为太子,随后假借始皇帝之名,下旨赐死本公子与蒙将军!”
“这道诏书,就是他们在咸阳伪造的!玉玺是从真诏上拓印下来的,所以盖印位置偏斜半寸,甚至连年号都抄错,把始皇帝三十七年,写成了三十六年!”
扶苏弯腰,从袖中取出碎成几片的诏书残片,狠狠摔在赵丙面前:“你自己看!始皇帝三十七年驾崩,这赐死诏书,却写着三十六年七月,难道始皇帝在驾崩前一年,就未卜先知,写好了这道赐死诏书,压了一年才发出来?!”
诸将纷纷凑上前查看,看着残片上的“三十六年”字样,脸色瞬间大变。常年随军,谁没见过始皇帝的诏书?谁不知道始皇帝盖玺,从来都是严丝合缝盖在年号正上方,何曾有过半分偏斜?
“还有这个。”扶苏又取出一卷竹简,递给离得最近的老将公孙敖,“这是本公子去年上书父皇的奏疏副本,上面有父皇亲笔批注,日期是三十六年九月。若父皇三十六年七月就动了杀心,为何九月还要批复我的奏疏,夸赞我‘监军有方、边务勤勉’?”
公孙敖接过竹简,仔细查看片刻,猛地抬头,看向赵丙的眼神里满是怒火,沉声道:“此诏定是伪诏!赵丙,你这阉党走狗,竟敢假传始皇帝圣旨,欺瞒我等!”
赵丙浑身瘫软,连连磕头求饶:“公子饶命!将军饶命!小的也是被逼的,身不由己啊!”
“身不由己?”扶苏蹲下身子,平视着他,语气冰冷刺骨,“赵高许了你什么好处?中车府丞?少府令?还是事成之后,给你个封侯之位?”
这话像一把利刃,狠狠扎进赵丙的心窝,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极致的惊恐——这些隐秘的交易,公子怎么会知道?!
扶苏站起身,背对着他,淡淡吩咐蒙恬:“蒙将军,此人交给你。审讯出他所知的全部内情,赵高安插在军中的眼线、咸阳的兵力部署、胡亥的动向,尽数问清。问完之后,给他个体面,毕竟,也只是条奉命行事的狗。”
赵丙浑身一软,彻底瘫倒在地,面如死灰。蒙恬抱拳领命,挥手示意亲兵,将哀嚎不止的赵丙拖出了大帐。
赵丙被拖走后,帐内的气氛反而更加凝重。十几名裨将面面相觑,神色各异,心中的疑虑非但没有彻底消散,反而被另一个更致命的问题攥住了。
沉默片刻,须发花白的老将公孙敖猛地站起身,他是蒙恬的副手,当年追随蒙恬北击匈奴的宿将,性子耿直,说话向来直来直去。
他直视着扶苏,沉声问出了所有将领都想问,却不敢问的话:“公子,就算诏书是假的,可咸阳已然立胡亥为太子,掌控了朝堂。我等三十万大军困守边关,粮草器械全靠内地供应,一旦咸阳断供,大军不战自溃!公子今日抗旨,便是与咸阳为敌,末将斗胆问一句,您到底有何应对之策?”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瞬间在帐内掀起了轩然大波。诸将纷纷抬头看向扶苏,眼中满是忐忑与期待,这是他们心底最深的顾虑,也是决定他们要不要跟着扶苏走的核心关键。
蒙恬眉头紧锁,正要开口辩驳,却被扶苏抬手拦下。
扶苏迎着公孙敖的目光,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慌乱,反而淡淡一笑,反问了一句:“公孙将军,本公子问你,长城军团现有多少将士?”
公孙敖一愣,如实回道:“满编三十万,实有二十八万七千。”
“其中关中人氏有多少?”
“约十五万。”
“剩下的十三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