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一枚小小的金线从指尖弹出,金线没入夜色,像一条无形的鱼线甩进深海。那是他留给屠刚的路标,也是他留给自己的回路。
姜灵追到门口,抓住他的袖子,手心全是汗:“你答应我,回来。”
沈瞳低头看她,眼底那点冷像被她握住了一角。他把护身符的位置按了按,像把她的心意也按进胸口:“回来。宴上我会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
他转身离开,夜色把他的背影吞进去,只留一阵很淡的风。
姜灵站在门口,手还抬着,像抓着空气。她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仓库的门被踹开,也像某个局终于开始合拢。
她忽然明白,明天的订婚宴不是酒席,是一张桌子。
桌上摆的不是菜,是人命。
城西周家别院,灯火从黄昏亮到夜里,亮得像要把天也烫出一个洞。
院门外停满车,车牌有省城的,有外地的,还有军区牌照。门口的迎宾穿着统一的黑西装,笑得标准,眼里却没有笑意。每一个宾客递出请帖时,都被多看一眼,像被摸了一遍骨头。
别院里张灯结彩,红绸从廊柱缠到梁上,灯笼一排排挂着,风一吹就轻轻碰撞,发出脆响。乐队在水榭边奏着热闹的曲子,热闹里掺着一丝紧绷,像弓弦绷到极限还硬要装作松。
宴厅正中摆着主台,台上立着话筒,背后是一幅巨大的“囍”字屏风,屏风两侧立着周家护卫,眼神像刀。
风啸天站在台下迎客,西装笔挺,胸口别着一朵红花。他笑得风度翩翩,手却时不时摸一下袖口的暗袋,像在确认某样东西还在。
周凌霜还没出场。
她越不出场,场子越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着。
宾客们端着酒杯寒暄,话题绕来绕去,绕不开三个字——沈瞳。
有人低声说:“听说那位重瞳者也会来。”
有人压着嗓子笑:“周小姐订婚,姜家不给面子?葛家不敢不来?沈瞳跟姜家牵着,他不来才怪。”
有人把杯沿在唇边转了一圈:“来就来呗,周家这局摆在城西,摆在自己院子里。谁敢闹?”
“谁敢闹”三个字落地,像往火里丢了一把盐,滋啦一声,空气更燥。
姜家的人到得不早不晚。
姜老爷子走在前面,拄着拐,背挺得直。姜灵挽着他的胳膊,穿了一身浅色旗袍,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玉扣,玉扣下藏着沈瞳给她的护身线。她脸上带着礼貌的笑,眼底却冷得像水面结了一层薄冰。
沈瞳走在她侧后半步,衣着简单,黑色中山式外套,扣子扣到最上。灯光落在他脸上,像被他眼底那一点深色吞进去。
他的重瞳没开到极致,光纹收得很紧。越紧越危险,像刀入鞘。
周家迎宾上前,笑容更标准:“姜老爷子,里边请。姜小姐,沈先生。”
“沈先生”三个字说得很轻,像不愿承认,又不得不承认。
沈瞳抬眼,看了迎宾一眼。那人后颈的汗毛立起,笑僵了一瞬,又硬撑回去。
姜老爷子点头,脚步不停。沈瞳跟着进门,跨过门槛时,眼底光纹轻轻一动。
他听见了。
门内的杀意像潮水,压得人耳膜发胀。每一盏灯下都藏着一把刀,每一张笑脸后都藏着一条线。更深处,有一股腐朽气息在宴厅角落盘着,盘得很安静,像一条老蛇蜷在暖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