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瞳忽然觉得身上的疼淡了一点。
"都来了。"他说。
姜灵看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点点醋意,像被稀释过的柠檬汁,酸也酸得小心翼翼。
陈凝雪把红木匣子打开,蜡封"啪"地裂成两瓣。匣子里铺着一层老黄绢布,绢布上躺着一根胖乎乎的参须,须根还带着泥土气,颜色深黄,透出一股绵长厚重的药香。
"炖了喝。"陈凝雪的目光落在沈瞳裹着纱布的左肩上,声音轻了半度,"别嫌苦。"
"他不怕苦的。"姜灵接过匣子,手指碰到陈凝雪的指尖,两人都顿了一下。
葛月容冷冷旁观这一幕,从布袋里捏出一颗续骨丹,放到沈瞳手边:"吞。干吞。不要就水。"
沈瞳看她一眼:"为什么不能就水?"
"就水药力散得快,干吞才能直接走经脉。"葛月容面无表情,"你要是嫌噎得慌,自己克服。"
沈瞳把药丸丢进嘴里,干咽。药丸顺着喉咙滚下去,像吞了一颗铁蛋,苦味从舌根一路炸到胃里,再化成一道热流,窜入四肢百骸。那股热像一把小刀,刮过每一条受损的经脉,疼得他太阳穴的青筋又跳了一下。
"多久见效?"姜灵问。
"三天。"葛月容说,"前提是别乱动。"
她看了沈瞳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吐出一句:"别再硬扛了,不是谁都有这药给你续的。"
话说完,她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姜灵一眼。那一眼复杂得像搅碎了的颜料,什么颜色都有,又混得辨不出是哪种。
"照顾好他。"葛月容说。
门关上了。
姜灵愣了一瞬,低头把红木匣子里的人参拿出来,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好东西。"她嘟囔了一声,"陈家出手倒大方。"
陈凝雪没走。她站在窗边,手指搭在窗框上,看着院子里的一棵老槐树。槐树的叶子掉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像人的骨架。
"我去厨房炖参汤。"姜灵端着匣子站起来。
"我来切参。"陈凝雪回头,语气平静,"我学过药膳。"
姜灵的嘴角抽了一下。
两个女人对视了两秒。
"行。"姜灵憋出一个字,转身先走。
陈凝雪跟上去之前,回头看了沈瞳一眼。
沈瞳躺在**,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有一道细细的裂纹,像一条河的走向。他听着两个人的脚步声远去,听着厨房那边传来叮叮当当的碗碟响。
然后听到姜灵的声音:"火太大了,参会糊。"
陈凝雪的声音:"你把盖子拿开,我加点枸杞。"
"你加那么多?他又不是老头。"
"枸杞补气血。你不懂。"
"我不懂?姜家的药膳方子比你们陈家的堆头多三十年。"
"堆头多不等于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