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凝雪把档案袋放在石桌上,指尖还压着,像怕被风吹走。
"我爷爷临终前让我交给你的。"
她的声音有一点涩,像在嗓子里放了太久的话终于往外倒。
"关于你父亲失踪的线索。"
沈瞳的手指抽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下,像触电。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里的金光也没有波动,但指尖的那一下抽搐骗不了人。
陈凝雪看到了。
"我爷爷在世的最后三年,一直在查一件事。"她的目光落在档案袋上,像在看一座坟,"他说他年轻的时候做过一件错事,这件事跟你父亲有关。他没来得及当面跟你说,只留了这个,让我在合适的时候交给你。"
"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候?"沈瞳的声音很平。
陈凝雪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等你强到能保护自己的时候。"
院子里的风把槐树最后几片叶子吹落了一片,叶子旋着落在石桌上,刚好盖住档案袋的一角。
沈瞳把叶子拂开。
他伸手去解封口的红绳。手指碰到绳结的瞬间,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伤。
他的手在战场上没抖过。面对屠刚的黑气时没抖过。被周凌霜的死士围住时没抖过。从坟地里爬出来的那二十年里,他以为自己已经把"抖"这个动作从身体里删除了。
可现在他的手指就是在抖。
因为档案袋上有一个字。
铅笔写的,笔迹潦草,写在牛皮纸右下角。只有一个字:
"瞳。"
他父亲的字。
沈瞳认得。小时候那些碎片般的记忆里,有过一只大手握着他的手写字。那只手粗糙,指节厚,中指上有一个茧。那只手教他写的第一个字就是他的名字。
瞳。
笔画太多,小孩子写不好,横歪了,竖弯了,那个人就耐着性子一遍一遍地带着他的手划。
沈瞳花了十几秒才把红绳解开。
档案袋口张开的那瞬间,一股旧纸头特有的霉味钻出来,干涩、发苦,像从地窖里扒出来的东西。
里面有两样东西。
一份文件。
一个地址。
文件是复印件,纸张比档案袋本身还旧,上面有好几处水渍,字迹被泡得有些模糊。但主体内容还看得清——
那是一份协议。
三十年前的协议。
沈瞳的眼神一寸一寸地碾过纸面上的每一行字。他没动,连呼吸都像被他拧停了。院子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和远处马路上的车声。
陈凝雪坐在对面,看着他的脸。
她见过沈瞳很多种表情。狠的、冷的、带着杀气的、偶尔柔软又迅速收回的。但这一刻,他脸上什么都没有。
不是冷。是空。
像一间被搬走了所有家具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