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夸张,不是演——是真的疯了。修为被废的瞬间,他体内的气机断裂引发了逆冲,逆冲撞碎了他的意识壁垒,他这辈子做过的所有亏心事、所有肮脏的画面、所有被他压在记忆深处的恐惧,像洪水一样涌回来,把他淹没。
风家老太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拐杖在微微发抖——不是手抖,是整个人从骨头里往外抖。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声音。她活了八十一年,见过丈夫入狱,见过儿子生意失败跳楼,见过风家最辉煌的时候和最落魄的时候。但她没见过自己一手带大的长孙被人在自家大厅里废掉,然后笑着被拖出去。
她的拐杖"咚"地敲在地上。
"沈先生。"她的声音嘶哑,但稳。
沈瞳看向她。
"风家从今日起闭门。"老太太一字一字地说,像在念遗嘱,"风家对葛家的赔偿,对姜家的赔偿,清单我已拟好。你的恩怨,到此为止。风家——认罚。"
沈瞳沉默了三秒。那三秒里,他看了一眼大厅角落的全家福照片。照片是几年前拍的,风啸天穿着西装站在老太太身后,笑得意气风发,像一只抢到骨头的猎犬。
"到此为止。"沈瞳点头。
他转身往外走。
姜灵跟上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里什么都没有——那只是一个空口袋。她从头到尾没有出手。
外面雨停了。
空气洗过的夜色干净到发凉,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混合气味。沈瞳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任风吹着他的脸。姜灵站在他旁边,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围巾取下来,绕在他脖子上。
他低头看她。
"冷不冷?"她问。
"不冷。"
他把围巾拉紧了一点,目光越过庄园的铁门,越过梧桐树道,看向更远的地方。那个方向是省城,是旧临路尽头那座废弃教堂,是他三天前在地下室里听到的那阵微弱呼吸。
他还没有找到。
但他知道了方向。
姜灵像是读出了他的心思,轻轻撞了一下他的手臂:"回去歇一晚。明天接着找。"
沈瞳没有回答。
他站在风家庄园的台阶上,身后是一座正在坍塌的旧世界,面前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夜风灌进卫衣的帽子里,把布料吹得鼓起来,像一面没有颜色的旗。
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左眼。重瞳的金光在指缝里一闪一闪,像萤火虫的光,微弱,却没有灭。
"走。"他说。
姜灵把车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走下台阶。
帕萨特的车灯亮起,照出前方的路。
路很长,路面上还有雨后的积水,车轮碾过去,水花溅起,在尾灯的红光里碎成一片。后视镜里,风家庄园的灯光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光点,沉进夜色的底部。
沈瞳靠在座位上,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指尖捏着那张皱巴巴的便条。
便条上许同的字迹歪歪扭扭,最后一行不是问号了——他回去前偷偷加了一行字,墨水和前面的不一样,像换了支笔:
"沈哥,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沈瞳的嘴角动了一下。
车穿过夜色,没入远处的灯火。周烈收到消息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盏建盏。
青瓷的杯壁薄得透光,里面是今年的新茶,龙井明前,每斤炒到六位数。他习惯在书房喝茶,书房在周家主宅的三楼,正对着省城的天际线。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的灯火像铺开的棋盘,他坐在棋盘上方,看了三十年。
手机放在桌面上,免提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