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的下午,姜家主宅的客厅里坐了十几个人。桌上摊着一堆财务报表,数字惨淡得像讣告。姜灵站在窗边,脸色铁青。她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开着三个窗口——银行催收函、供应商解约通知、客户退款申请。
"周家这是要把我们活活勒死。"葛鸿远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焦躁。他的头发不像四天前那么整齐了,额角有碎发翘出来,像钢丝。
陈齐山坐在对面,公文包放在膝盖上,拉链还是没拉——不是故意的,是没心思拉。他的法务团队正在查周家的操作有没有违法空间,但查来查去,每一步都踩在灰色地带的安全线以内。银行有权复审授信,供应商有权选择客户,物流公司有权拒单。
合法。
每一步都合法。
合法得像一把用法律条文打造的刀,每一刀都切在要害上,每一刀都不见血。
沈瞳坐在角落里。他没说话,双手交叠在胸前,靠着沙发椅背。他的脸色依然是那种失血后的苍白,嘴唇干裂,卫衣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还没拆线的伤口。他的双瞳金光压得很低,像两颗被深水覆盖的石头。
他在听。
听每一个人说话,听每一个数字,听这座城市的三大家族在四天之内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喉咙的全部细节。
姜灵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嘴角往下沉了沉。
"老爷子来的。"她说。
她接起来,听了几秒钟,脸色变了。
"什么?"
姜老爷子是在晚饭时候发病的。
不是突发——是那种积蓄了四天的怒气像一颗定时炸弹,终于在导火索烧到尽头时炸开。导火索是他的侄子姜维平打来的一通电话。
姜维平是姜家四房的长子,管着姜家在东城区的三个仓储物流中心。他今年五十二,大腹便便,说话的时候鼻音重,像鼻孔里塞着棉花。他是那种在家族里不起眼但缺不了的人——干活不出彩,但胜在稳当。至少姜老爷子一直这么认为。
电话是下午六点十七分打进来的。姜老爷子正坐在主宅二楼的饭厅里,面前摆着四菜一汤,都没怎么动。筷子横在碗沿上,筷尖还是干的。他的食欲在这四天里蒸发得干干净净。
"大伯。"姜维平的声音在免提里发出来,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客气。
姜老爷子不喜欢免提,但他右手的关节炎这两天发作,握不住手机,只能放在桌上。
"说。"
"大伯,东城三个仓储中心的情况……我跟您汇报一下。"
"讲。"
"账上的流动资金撑不到月底了。银行那边的贷款催收函昨天到的,我让财务去谈展期,被驳回来了。供应商那边欠的货款也在催,有两家已经发了律师函。工人的工资下个月能不能按时发……我心里没底。"
姜老爷子的筷子从碗沿上滑下来,掉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没有捡。
"你打电话来,就是告诉我这些?"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大伯,我还有个事……不知道该不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