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月容盯着那片枯叶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他什么时候能出来?"
"不知道。"姜灵说,"上次冲第三层,关了两天一夜。"
"那我们就等两天一夜。"葛月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之前稳了。
陈凝雪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里有一点意外——不是对这句话意外,是对说这句话的人意外。记忆里葛月容是细声细气的性子,在社交场上永远站在角落,挨着墙,像一棵不想被人注意到的草。什么时候开始变的?被风啸天下了药那晚?还是更早?
天色暗下来。
后院没有灯。三个人坐在黑暗中,彼此看不清脸,只看得见轮廓。陈凝雪的身影在最左边,直直的,像一根削好的竹竿。姜灵在中间,靠着铁门,双腿蜷起来。葛月容在最右边,两只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
铁门里面忽然传来一声极闷的撞击,像什么东西在墙上碎了。
三个人同时僵住。
姜灵"唰"地站起来。她的手按在铁门上,手心贴着冰凉的铁皮,指尖发白。
没有后续声响了。
她慢慢把手放下来。呼出一口气。气是抖的。
"坐下。"她对自己说,声音很轻,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动物。
她重新坐下来。
葛月容的手摸过来,在黑暗里找到姜灵的手腕,握住了。手指冰凉,但力气很实。
姜灵低头看了一眼——看不见,太暗了,只能感觉到另一个人的体温从指尖传过来,不热,刚好是活人的温度。
她没有甩开。
陈凝雪悄悄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盖在姜灵和葛月容的腿上。羊绒的衣料轻软,触感像一只温暖的大手搭在膝头。
三个人谁也没说话。
夜深了。后院上空的那条云缝越裂越大,露出几颗星。星光落下来,照不亮什么,只在铁门表面留下一层银灰色的微光。
门里面又有了动静。
这次不是撞击。是一声长长的、低低的呼气,像一个在水底憋了很久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
然后是沉默。
漫长的、什么都没有的沉默。
姜灵的手被葛月容握着,她另一只手的指甲掐进了自己的掌心。
等。
继续等。
那扇铁门在第二天凌晨两点十七分打开。
门轴发出一声长长的吱呀,像骨头在关节里磨。三个人全醒了——事实上没有一个人真正睡着过。陈凝雪靠在墙上眯了一会儿,睫毛一直在颤;葛月容抱膝把脸埋在胳膊里,呼吸浅得像装的;姜灵根本没闭眼,盯着铁门的锁孔,盯了一整夜。
沈瞳从门里走出来。
他的样子很吓人。
卫衣的前襟被血浸透了一大片,深色布料变成了更深的黑红。鼻孔下面两道血痕干了,裂在皮肤上,像两条卡在脸上的蚯蚓。左眼的重瞳在黑暗中亮着,比以前更亮——不是那种浮在表面的金光,是一种沉在底部的、近乎液态的光泽,像融化的金属灌进了他的虹膜。右眼正常,黑瞳仁,但右眼的眼白上布满了血丝,红得像一张被人撕破的网。
他站在门口,身体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