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里那个"好"是应付。
面前这个"好"是承诺。
孙文远坐在主位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汤已经有些凉了,但他觉得这是他喝过的最好的一泡。
"行了。"他开口了,"天也不早了——叶飞,你今晚就住在孙家。明天我让人送你回学校。"
"不用了,孙老先生,我——"
"不是跟你商量。"孙文远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刚从心镜台里出来,身体和精神都需要休息。别逞强,年轻人逞强的毛病我见得太多了。"
叶飞想了想,没有再推辞。
"那就谢谢您了。"
孙文远站起身来,走到叶飞身边,伸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掌心干燥温热,力道不轻不重。
是一个长辈对后辈最直接、最朴素的认可。
"去吧。厢房已经收拾好了,东西都齐全。"
叶飞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槛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孙老先生。"
"嗯?"
"今天的事情……能不能先别告诉雨涵?"
孙文远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合着你到头来怕的是这个?"
"不是怕。"叶飞斟酌了一下措辞,"是不想让她觉得这是一场……交易。我来孙家,不是为了过审,是因为您邀请了我、我尊重您,这些考验我接了——但我希望当我把这件事告诉她的时候,是我自己亲口说,用我自己的方式。"
孙文远看了他很长时间。
"行。"老人重新坐回椅子上,倒了最后一杯茶,"我替你瞒着。但你要记住——这种事不宜拖太久,那丫头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一旦事后知道你瞒了她,水壶可就不是往怀里抱了,是往你头上砸。"
叶飞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
他迈出门槛,走进了夜色里。
身后正厅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青石板地面上画出一条窄窄的光带,延伸到他脚下,像一条指路的线。
走过回廊,绕过假山,经过那个下午他打完三场车轮战的后院——石桌还在原处,风灯已经灭了,只剩一缕细细的青烟从灯罩里飘出来,旋转着升上夜空。
叶飞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云层里出来了。
满月。
又大又圆,亮得不像话,把整个院子照得像铺了一层银霜。月光落在石桌上、落在棋盘的纵横线上、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孙雨涵三个小时前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图是一碗芝士焗饭和一杯柠檬水,文案只有六个字:
"今天一个人吃的。"
后面跟了一个撇嘴的表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