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刘余黔一掌将茶盏拂落在地,他霍然起身,指节抵着桌沿,怒意沉沉地压下来:
“你为何要如此倔强?此事轮不到你做决定。这是刘家。”
清辞垂眸站着,目光落在那一片狼藉的碎瓷上。
是啊,这是在刘家。
她姓江,不姓刘。她哪有资格在刘家人面前说一个不字。
见清辞不再说话,刘余黔走到她跟前,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假意安抚道:
“舅舅方才冲动了,此事你也是受了委屈的,”
他顿了顿,语气更软,“只是若再报官,闹得满城风雨,我往后如何向你死去的母亲交代?便如此吧。你先回去,过会儿我让福伯给你送些伤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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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棠影轻摇,将柔润的月色筛成满地碎玉,清辉浅浅漫进小小的卧房。
清辞坐在桌案前,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微凉的笔杆,眉尖却轻轻蹙起。
今日这桩事,清辞心头疑云密布。
是谁将自己引至那画舫之上?
刘启本又为何那般凑巧撞见这一幕?
更蹊跷的是,舅舅素日睚眦必报,此番竟按捺下怒火不曾报官,绝非他的行事做派。
他眼底那瞬闪过的惊惶,分明藏着比闺誉更深的秘密。
种种疑窦浮现心头,她凝神思索片刻,找出一张宣纸,换了一种笔迹,提笔写下一封简短家书……
月亮渐渐爬高,漫过雕花窗棂,悄然铺满案头书卷。
程砚修坐于桌案前,手中握着一支紫毫笔,笔尖悬在素笺上方半寸,墨汁将坠未坠。
“大人,打听清楚了……”
薛松掀开门帘快步进来,墨色短打沾了些夜露的湿气,他在程砚修对面两尺外站定,将清辞今日被欺辱一事全部道来。
对方每说一分,他眉头便紧上一分。
待话音落时,他的眉峰早已拧成“川”字,一张脸阴沉得几乎拧出水来。
可薛松看得真切,那沉冷面容之下,藏着的是道不尽的揪心与后怕。
烛火倏地一跳,骤然暗了几分。
“啪”的一声,程砚修将笔扔在桌案上。
他今日分别时明明跟她强调过不许再钻那墙洞,她明明答应的,她骗了他。
她怎么能骗他!
薛松垂手立在一旁,语声沉稳,
“方才属下又去那处现场仔细勘查过,墙角泥地里遗落了半片麻布,上头印着徐记盐行的字样,做不得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