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垣顿了顿,脑中不断闪过大婚那日时筠妍娇艳欲滴的容颜,以及雪夜那日她伤心欲绝的模样。
画面重合,林一垣怎么都说不出那句两厢不负,情缘已散——
他指尖紧了又紧,最后只道:“阿妍并非贪图权贵之人,大小姐只需许她在云城安于一方,她便足矣。”
“哦?”燕涵语放下茶杯,指尖掠过茶水,一双狐狸眼半眯,轻而易举便让人感受到了她的不满。
“所以你还是打算贬妻为妾,留下她?”
贬妻为妻四个字狠狠砸在时筠妍心上。
她呼吸都停滞了几分,心中虽满是对林一垣的失望,但此刻她还是带着几分希望不断哀求林一垣不要如此折辱于她……
可林一垣只是起身拱手朝燕涵语行了一礼,恳请道。
“望大小姐成全。”
眼泪随着最后一丝希望狠狠砸在地上。
时筠妍这一生,不怕下嫁,不怕清贫,不怕吃苦受累,可却从未想过为奴为妾!
可竟也有朝一日,她还得求着别人成妾!
这绝无可能!
时筠妍掀开被子想要下床才发现此刻的自己满身纱布,右小腿更是直接被包成了木杆子。
丝丝疼痛传来,她咬着牙想要去找自己的鞋子,可看到一双秀美精细的鞋子安静靠在一边,她又脱了力,坐在床榻边,从茫然陷入了恐慌……
如今的她,怎么和能与燕家门当户对的林一垣斗?
“吱——”
房门被推开,林一垣端着药走进。
身上不再是那件月白锦袍,却也不再是那件水洗的发白的湛蓝长袍,而是一身藏青色袍衫。
衣料华贵,领口袖口绣着精致的云纹,腰间系着玉带,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却也陌生得让时筠妍心慌。
“醒了?”林一垣端着药靠近,吹着药递给她,“喝了吧,我给你买了蜜饯。”
一切如常,仿佛昨日抛妻之事并不存在。
时筠妍掐着棉被,没有接药碗,只是抬眸看向他。
往日那双似会说话的水眸,此刻如明镜般,能瞬间看透他的一切。
林一垣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指尖微微收紧,语气依旧冷淡,却也带着如同往日那样施舍的歉意:“我与她,尚是清白的。”
若非嗓子依旧是火辣辣的疼,时筠妍几乎是差点当场冷嘲出声。
在林一垣眼里,她竟会在乎比抛弃她更虚无缥缈的清白?
林一垣看到了她眸底一闪而过的嘲弄,眉心微蹙,端着碗的手紧了紧,却并未发作,只是沉默了良久,才继续说道。
“阿妍,有些事你不懂,也无需懂,只是大小姐身份尊贵,不能为妾,你我相伴三载,我知你品性良善,是以为你求得贵妾之位……”
话未说完,一只枕头狠狠朝他砸了过来。
林一垣被砸中手,手中的药碗一晃动,药水撒了大半。
手心黏糊糊的糟糕感让林一垣也彻底没了耐心,他压着声音冷声警告:“时筠妍!你我成婚只是为了慈幼堂能有个稳定的户主!”
“如今我已是林丞相府唯一继承人,你这身世又何以当得这正妻之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