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瑶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颗蜜饯,蜜饯上沾着糖霜,白白的,像雪。
“行之,不管哪边获胜,都是百姓遭殃。”
“天朝也好,北朔也好,那些当兵的,那些种地的,那些做生意的,那些在家门口等丈夫回来的女人,那些骑在父亲肩膀上看花灯的孩子。他们都是一样的。谁赢谁输,他们都要死。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要打仗,他们只知道皇帝要打,将军要打,他们就得上战场,他们就得死。”
她没有看他,看着桌上那颗蜜饯,糖霜化了一点,黏在碟子上。
“陛下,我不希望天朝来打北朔,也不希望北朔去打天朝。天下百姓都是一样的,都是人命,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我爹当年在战场上死了,我娘也跟着去了。我知道死是什么滋味,也知道活着的人是什么滋味。”她把目光从蜜饯上移开,放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把手放在那里。
“行之,我只希望天下太平。孩子生下来,不要打仗了。让他们过几年安稳日子,让他们吃饱穿暖,让他们不要像我和他那样。”
祝少言看了她许久,最终道,“朕知道了。”
云知瑶担忧地问,“是那边要打过来了吗?”
“没事,只是朕突然想到来问问你便罢,还有一件事,朕要与你说。”
“那群老头子逼着朕纳妃。”
祝少言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
“那是好事啊。”她把手从肚子上放下来,搁在桌上,往前探了探身子。“陛下,你是皇帝,后宫不能只有我一个人。朝臣们说得对,子嗣是国之根本。你早该选秀了。”
他看着她弯起的嘴角。
她在笑,她是真的在笑,不是勉强的,不是苦涩的。
她是真的为他高兴。
“朕还没有选。下个月初八。”
他听见自己在说。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在等她问一句“你要选谁家的女子”,也许在等她问一句“你选她们了,我怎么办”。
她不会问的,她不会问“我怎么办”。
她知道自己怎么办,她是要走的。
她早就说好了,等孩子生下来,等孩子大一点,她就走。
她要去江南,去开一间茶馆。
她的未来里没有他。
“那陛下可要好好挑一挑。”她的声音轻快起来,把手从桌上收回去放在肚子上。
“选几个贤良淑德的,能替你分忧的,能替你打理后宫的。我帮不上你什么忙,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罢了,祝少言怕自己再听这妮子说下去,大抵会被气死,便转移了话题。
八月初八。
选秀那日,祝少言坐在大殿上,冕旒垂落,珠串在晨光里一晃一晃的。
殿里站满了人,花枝招展的,珠翠环绕的,一眼望过去,全是各家大臣的女儿,都想把自己塞进他的后宫。
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没有记住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