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宁愿他暴怒,宁愿他骂她、打她、甚至杀她。
暴怒的人是有弱点的,暴怒的人会犯错,暴怒的人会被情绪裹挟着做出不理智的决定。
可他不暴怒,他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个已经判了死刑的刽子手,只是在走流程。
“陛下,臣妾真的不知道……”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了,不是装的。
“碧桃。”祝少言不再看她,转过身,叫了那个跪在地上的宫女。
碧桃浑身一震,抬起头,脸上的妆已经哭花了,脂粉和眼泪混在一起,一道一道的,像鬼一样。
“奴婢在。”
“你是沈家的家生子。你爹是沈丞相的马夫。你娘是沈夫人身边的陪嫁丫鬟。你从小跟着沈薇长大,她入宫,你跟着入宫。”
祝少言的声音不大,像是在念一份卷宗。
“你前日出宫了一趟,去了沈府。从沈府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包银子。昨夜戌时三刻,你去了偏殿,找了两个侍卫打扮的人,让他们把稳婆绑了。”
碧桃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陛下……陛下饶命……奴婢……奴婢是被人指使的……”
“谁指使你的?”
碧桃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眼睛不由自主地往沈薇的方向瞟。
沈薇跪在那里,不动声色地看着她,那双泪眼里藏着一把刀。
碧桃打了个寒颤,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低下头,牙齿咬着嘴唇,咬出了血。
“是奴婢……奴婢自己贪财。奴婢听说沈答应给了稳婆银子,让稳婆在接生的时候做手脚,奴婢想着……想着这是一桩生意,就把稳婆绑了,想讹沈答应的银子……”
“你在替谁顶罪?”
祝少言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那种平得吓人的调子,而是冷了下来,冷得像冬天的铁。
碧桃跪在地上,浑身抖得说不出话来。
“你以为你顶了罪,你家里人就安全了?”祝少言弯下腰,凑近她,声音低得像从地狱里飘上来的,
“你以为沈家保得住你爹你娘?你以为朕的诏狱撬不开你的嘴?”
碧桃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她扑在地上,额头磕得咚咚响,哭得撕心裂肺。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是沈答应让奴婢做的!”
“她说贵妃娘娘肚子里怀的不是陛下的孩子,说贵妃娘娘是个祸害,说只要贵妃娘娘死了,陛下就会看到她的好!奴婢……奴婢只是听主子的话,奴婢不知道会害死人的,陛下饶命啊!”
沈薇跪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是恐惧,是厌烦。
厌烦碧桃这么快就招了,厌烦这个蠢货坏了她的全盘计划,厌烦自己精心织了这么久的网,被一个不争气的丫鬟一把扯碎了。
她没有哭,没有求饶,甚至没有看祝少言。
她只是跪直了身体,把那支碧玉簪从头上拔下来,放在地上,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放一件不值钱的东西。
“陛下。”她的声音平静了,不装了,“臣妾认罪。”
祝少言看着她,看着她从泪流满面变成面无表情,从楚楚可怜变成冷若冰霜。
“你认什么罪?”他问。
“臣妾买通稳婆,想让贵妃难产而死。”沈薇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