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知怎的,往日一看书便能沉下心来的他,今日却格外心不在焉。
耳边总能隐约听见院子里轻微的走动声、竹篾摆放的轻响,还有偶尔飘来的香料气息。
目光总是不由自主从书页上挪开,落在窗棂外,下意识往院子的方向望去。
他明知许竹宜安分做事,并未半点打扰,也明白自己该收心苦读,课业耽误不得。
可心绪却像被院里那缕烟火牵住一般,总是静不下来。
他轻轻蹙了蹙眉,暗自敛神,强迫自己收回飘散的思绪,目光重新落回圣贤书上,刻意摒去院中的动静,一字一句静心诵读,逼着自己沉下心来,不再分心乱想。
……
次日天刚蒙蒙亮,许竹宜照旧跟着宋一金推着板车往集市赶。
刚支好摊位,把煎饼、甜浆一一摆开,就见朱氏快步走了过来,脸上没了往日的冷硬臭脸,神色带着几分别扭和拘谨。
“我想好了。”朱氏梗着脖子道:“我要先带着粥摊去码头那边试试看,要是生意真能好起来,我再跟你商量转让摊位的事。”
许竹宜笑得温和:“理应如此,先试一阵子最稳妥,码头苦力挑夫多,就爱吃你那量大管饱的糙米粥,保管错不了。”
朱氏点点头,心里松了大半截。
没过多久,她儿子也扛着粥桶、搬着木桌赶了过来,母子俩收拾好摊子,二话不说,一家子径直往码头方向去了。
这边许竹宜照常开张做生意,前两日她的甜浆都是买煎饼顺带送的,今日正式定下规矩,一碗甜浆两文钱,单独售卖。
本还担心定了价会少人买,没曾想醇厚香甜的甜浆早就攒下了口碑,豆香浓郁不寡淡,又是放了真材实料的糖。
赶集做工的、上学的、买菜的妇人,都愿意掏钱买上一碗。
煎饼配甜浆的组合格外受欢迎,排队的人络绎不绝,卖得比煎饼还要火爆。
忙得间隙,许竹宜心里却悄悄犯起了愁。
如今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要备的面糊、配菜、咸菜、甜浆坛子越来越多,光靠人力推板车实在吃力,来回折腾又费时间又费力气。
她心里暗暗盘算,不如攒些银子,买一头骡子。
有了骡子拉车,再多东西也能一趟拉完,出摊收摊都省心省力。
可转念一想,家里如今处处都缺物件。
鸡圈鸭棚虽搭好了,还缺喂食的槽子、蓄水的瓦缸。
往后要做腐乳、臭豆腐、豆皮腐竹,缺大量陶坛、竹篾、晾晒架子。
厨房缺大锅、蒸笼、储物木柜……地里还得添置农具,往后种菜自给自足。
样样都要花钱,件件都得置办,看着每日进账不少,可真要摊开一算,处处都是花销,不由得让人发愁。
许竹宜一边给客人装煎饼,一边暗自叹气,赚钱不易,过日子更是处处要开销。
正忙着络绎不绝的客人,摊前人流往来喧闹,忽然一道略显尖酸又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市场入口。
许竹宜余光一瞥,心头微微一沉。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胡氏。
胡氏穿着一身半旧的粗布衣裳,脸色沉敛,眼神在集市里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许竹宜的摊位,脚步一迈,径直朝着她这边走了过来。
脸上还带着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