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不再看他,只对着面色凝重的周忠,伸出一根手指:
“一日。给我一日时间。若不能将井水滤清,我陈越立刻带着所有弟兄离开黑山屯,绝无二话,半步不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将信将疑、饱经风霜的脸:
“若成了,井水复清,疫病自缓。我也不求别的,只求老丈和诸位乡亲,能容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残卒,多留些时日。我们可以帮屯里修补屋舍、加固围墙,做些眼下急需的力气活。”
话说到这份上,实实在在。
没有半分虚言,只有交换与担当。
周忠看着眼前这个伤痕累累却目光沉静的年轻人,又看向那口浑浊发臭、关乎全屯性命的老井。
再看向周围族人眼中,那深切的痛苦,与微茫的期盼。
山风穿过残破的屯堡,呜呜作响,卷起井边的尘灰。
许久。
老族长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他盯着陈越,干裂的嘴唇开合,一字一顿道:
“好。但请陈将军说明如何净水,好让乡邻心里有底。”
“好。”
陈越抱拳。
周虎脸色铁青,胸口起伏,却无法再公然反对,只能放出狠话:
“好!我就睁大眼,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若是毁了井,我周虎第一个不放过你!”
陈越不再多言。
他转过身,径直走向那口散发着腐朽气息的老井。
孙药儿几乎没犹豫,抬脚跟了上去。步子很轻,带着医者面对病根时的笃定。
周围人群起了阵细微**。
有犹豫的,有好奇的,更多的仍是怀疑。
三五个,十几个……最后,大半个屯子的人,都沉默地、缓缓地跟在了后面,在井边围成了一个压抑而紧密的圈。
陈越在井边蹲下,伸手掬起一捧浑黄泥水,任由污浊从指缝间流下。
他仔细看了看井壁,捡了块石头,在井台边的泥地上划拉起来。
孙药儿在他身旁蹲下,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
“陈大哥,”她唤道,似乎自己也对这称呼有些不习惯,略带羞涩,“办法是什么?”
这声大哥,叫得自然而然。
或许是因为他刚刚在众人面前沉稳担当的模样,或许是因为他此刻蹲在井边、毫无嫌弃探查污秽的专注。
也或许,仅仅是因为这一日多的相处,他那份沉稳坚毅,让她心底那点源于医术传承的敬意,悄然化作了更真切的信赖。
陈越手上动作未停,在地上画出井的剖面,头也没抬,声音沉稳:
“周族长,诸位乡邻。”
他提高了声音,确保周围人都能听清,却并不激昂,只是平实陈述:
“我所用之法,非是旁门左道,乃是古来圣贤典籍所载、历代治水与军屯常用之术。”
他用手中石块,点了点地上画出的井:
“井之为用,首在洁净。《周易》有井卦,分三法:一曰渫,淘井清淤;二曰甃,以砖石固壁;三曰幂,加盖防尘。《管子》亦云:‘杼井易水,所以去兹毒也’。道理,古人早已说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