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门口开始有人围过来了。孙磊端着饼干盒子,赵鹏端着粥碗,张少从物资堆后面探出头。就连周海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抬着那张空洞的脸看着这边。
“浩哥,那批药……那批药质量不好,我扔了。”陈医生的声音在发抖。
“扔了?”
“对,扔了。我检查过了,那些药的生产日期虽然没过期,但储存条件不好,可能已经失效了。我不敢给病人用,万一出了事……”
“扔哪儿了?”
陈医生张着嘴,说不出话。
“你说扔了,扔哪儿了?营地的垃圾每天统一处理,我让人去翻,翻了半天没翻出一盒药。你扔到外头去了?你一个人抱着两箱抗生素走出去,门口的哨兵没看见?”林
浩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陈医生的耳朵里。
陈医生往后退了一步。他的腿在抖,文件夹从腋下掉在地上,纸张散了一地。那些写得密密麻麻的表格、数字、使用记录,散在泥地上,被风吹起来一页,又落下去。
“浩哥,我……”
“你不是扔了。你是藏了。”
苏婉清从物资仓库里面走出来,走到陈医生面前。陈医生下意识往旁边让,苏婉清没理他,径直走进医疗队的帐篷。
帐篷不大,里面摆着三张行军床,一个简易的操作台,几个铁皮柜。苏婉清走到最里面那个铁皮柜面前,铁棍插进柜门缝,用力一撬。
锁崩开了。柜门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箱抗生素、七箱消炎药、十几瓶碘伏、一大包绷带,还有几盒止痛药和两瓶安眠药。药瓶上的生产日期大多是末世前一年的,有效期还有很久。
营地里五天的用药量,够整个营地用三个月。他把三个月用量的药锁在自己柜子里,每天跟别人说“药不够了”。
孙磊第一个挤到帐篷门口,探头一看,嘴里发出啧啧声。赵鹏跟在他后面,伸着脖子往里看,看到那堆药之后骂了一句:“操。”
他转头看着陈医生,“老子上次腿被划了一道口子,你跟我没碘伏了,让我用酒精擦,老子疼得差点没背过去。酒精是你们医疗队的还是老子自己从外面捡的?”
陈医生的嘴张着,喉咙里挤不出声音。
张少也凑过来了,站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往里看。他来营地没几天,不知道陈医生以前的事,但看到那满满一柜子的药,他的脸色也变了。
“你不是说药不够吗?”张少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人群里每个人都听得见,“你这柜子里装的是什么?空气?”
陈医生后退了两步,背撞在物资仓库的墙上,没路了。
林浩从帐篷里出来,走到陈医生面前。“上周李大姐发烧,烧到四十度,你给了她两片退烧药,说抗生素没了。”李大姐就站在人群里,听到这话,眼眶红了。
“我烧了两天,烧得人都糊涂了,他就给我两片退烧药。”
她的声音在发抖,“隔壁床的老王头腿伤了,他让人等了三天,三天不给换药,伤口烂得见骨头。”
人群中开始有人接话了,一个接一个,像水开了一样咕嘟咕嘟冒泡。
“我上次找他拿药,他说要先登记,登记了三天没下文。”
“我问他能不能给点碘伏,他说碘伏涨价了。”
“涨价?他拿药跟你要钱了?”
“没要钱,要东西。我给了一包饼干,第二天就有药了。”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陈医生贴在墙上,脸白得像纸。他的嘴唇在哆嗦,额头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淌。
林浩没拦着。他等这些人说完,等陈医生听完每一句话。
声音渐渐小了。
林浩看着陈医生。
陈医生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流到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