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离闭了闭眼,累了。“那就当我不要你好了。”
她把剑从阿念的脖子上收回来,反转剑尖,抵住自己的左肩。
“让我走。”
阿念看着那把抵在若离肩上的剑,没有说话。
若离开始用力。剑尖刺破衣料,刺进皮肤,血从伤口渗出来,沿着剑身往下淌。她看着阿念的眼睛,一点一点往里刺。她肩膀上的血越流越多,衣料被染红了一片,顺着胳膊往下滴,落在地上。她在赌阿念对她有感情,赌阿念舍不得让她死,赌那个把她锁在房间里不让她走的阿念会心软。
或者她在赌她的阿辞……会在意她。
她真的很卑鄙。
剑尖刺进去很深了,再往前就要刺穿肩胛。阿念把嘴唇咬破了,血从她嘴角流下来,和若离肩膀上的血一个颜色。结界终于打开了。
“够了。”阿念的声音很轻,“你走。”
若离拔出剑,伤口没了阻力,血涌出来更多。她按住伤口转向阿念。阿念抱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的猫,一瘸一拐地往房间走。她刚才被若离一掌打飞的时候摔伤了腿,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她没有回头。
若离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到仙界若离一个人进了房间,脱下外袍,对着铜镜处理肩膀上的伤口。药修处理伤口很快,先止血,再消毒,最后敷上生肌的药膏,缠上绷带。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她抬起头,铜镜里映出她的脸,还有领口敞开后露出的锁骨和脖颈。那些痕迹还在。阿念啃咬留下的痕迹,青的紫的红的,在她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她盯着那些痕迹看了几秒,想起阿念第二天早上不认账的样子,想起她红着脸跑掉的样子。若离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那笑声落到一半就断了,像一块石头投进了枯井。她低下头继续处理伤口,把那颗想笑又想哭的心压回胸腔最深处,压到连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
脖子上那些痕迹还要好几天才能消。
若离不要她,两次。
阿念抱着猫回了屋子。猫不停地叫,像见了家长吵架、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小孩。阿念把猫放在床上。猫踩着被子转了两圈,又转回来,把脑袋拱进阿念的手心里,不叫了。阿念躺在床上,没有哭。她的眼泪早就流干了,流不出来了。
她的身体在变透明。先是手背,皮肤下面的血管慢慢看不见了,然后是手指,指节像被水浸泡的墨迹,一点一点地淡下去。她看了一眼,没有在意。又不是第一次了。
上一次她死的时候比现在冷多了。冬天的地砖,冰得能粘住皮肤,血从身下淌出来,还没流远就凉了。她手里攥着那个平安锁,攥得指节发白。
阿念觉得自己这个名字不好。阿辞,辞别的辞。好像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要被留在原地,看着所有人一个一个地走远。她最开始是在街上乞讨的,灰扑扑的,脏兮兮的,像一只被人丢在路边的旧布偶。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没有一个人停下来。所有人都能欺负她。大孩子抢她的吃的,大人嫌她挡路踢她一脚,连狗都要冲她叫。她缩在墙根底下,把自己团成一个小小的球,想着死了也许就没这么冷了。
那个冬天她差点就死了。是一个管家把她从雪地里捡起来的,说她运气好。她不懂什么叫运气好。运气好的人不会在街上乞讨,运气好的人不会差点冻死,运气好的人不会连名字都像一个诅咒。她被带进了一户人家,洗干净了,喂饱了,穿暖和了。
然后成了这家小姐的丫鬟。小姐叫若离。
阿念到现在都记得第一次见若离的样子。若离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书,阳光落了她一身,头发黑得像墨,皮肤白得像玉。阿念站在廊下不敢动,觉得自己脏,怕走近了会弄脏那片阳光。
若离抬头看到她,愣了一瞬。若离冲她笑了。那个笑容是阿念这辈子见过的,最温暖的东西。若离对她很好,她经常生病,每次都是若离照顾她。
那是阿念最幸福的时候。
她觉得自己的日子已经好得不像真的了,好到她每天都在害怕,怕哪天一觉醒来这些都是梦。后面果然还是变成了假的。家道中落,老爷病逝,夫人改嫁,宅子卖了,仆从遣散了。若离带着她搬进了一条窄巷子里,两间小屋,一间住人,一间堆杂物。日子清苦,但若离在。只要若离在,阿念就觉得什么都不怕。
一个道士来了。说若离根骨清奇,是修仙的好苗子。说若离如果跟他上山,将来必成大器。若离看着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