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竖了下拇指:“有长进。”
阿蘅没理他,只看沈令仪。
沈令仪沉默片刻,低声道:“做得好。”
阿蘅眼睛一亮。
三人没有回正路,而是沿荒坡后的小径绕行。直到确认无人跟来,才在一处废屋停下。
沈令仪取出铜管。
铜管极细,封口用蜡封着,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梁”字。她用针挑开蜡,倒出一卷纸。
纸很薄,已经泛黄,上面写着几行小字:
“魏百龄改灶额三年,虚增盐引四千七百二十。”
“梁守业设暗册,分三路:一入盐铁司,一入江宁查抄银,一入内库韩。”
“沈氏供词银数,乃抄前已分之银。”
“若沈氏女至,告之:香匣半账,梁守业未解。须寻《青盐底册》。”
最后一行字极潦草:
“梁某有罪,不敢求恕。唯愿亡妻牌前,留一清账。”
沈令仪看完,久久没有说话。
陆沉舟低声骂了一句。
阿蘅虽不全懂,却也听出了其中要紧:“这是不是能证明老爷没有认罪?那笔银不是沈家藏的?”
“能证明一半。”沈令仪声音很低,“还不够。”
“还不够?”
“这是梁独眼留下的证词,不是官府正册。若没有青盐底册,没有梁守业暗册,没有供词副本原件,他们可以说这是伪造。”
陆沉舟道:“但至少知道下一步找什么了。”
沈令仪点头。
青盐底册。
那应是楚州盐场真正的旧账,记录灶额、盐引、欠税与转银。若拿到它,再对照半本密账、供词副本和失踪银数,沈案就能撕开第一道口。
阿蘅忽然问:“那一入内库韩,是韩守恩吗?”
沈令仪看向纸上那个“韩”字。
“是。”
这个字很轻,却像压下了一座宫城。
盐场暗银入内库。
沈家抄银入内库。
香匣半账也可能牵向内库。
父亲的案子,终于从江宁、楚州,一步步伸向长安深宫。
陆沉舟看着她:“接下来怎么办?”
沈令仪将纸重新卷好,贴身收起。
“回医棚。”
“就这样?”
“梁独眼死了,那两个搜寺的人若找不到铜管,很快会知道有人先拿走。今晚楚州会搜得更紧。”沈令仪道,“我们不能再乱动。”
陆沉舟挑眉:“我以为你会立刻冲去找青盐底册。”
“我想。”沈令仪看向夜色,“但想,不代表能。”
她已经学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