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也知道曲江画舫。
不仅知道,还把这条线递给了她。
裴太妃看了一眼名册,淡淡道:“太子也想看你查教坊。”
沈令仪问:“为什么?”
“因为教坊归礼部,船却走内库外牌。”裴太妃道,“秦王府的人今日也出现在球场。东宫不必亲自动手,只要把线递出来,便能让你替他看清秦王、内库和教坊之间到底有几分牵连。”
沈令仪合上名册。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站在马球场中间那枚彩球。
所有人都策马冲来,看似争的是胜负,实际上争的是她滚向哪一边。
球会散场时,夕阳被云压住,天色灰暗。
诸王陆续离席。
秦王高声与几名武将说笑,宁王由内侍扶着缓缓上车,太子被层层护送离开,七皇子最后才起身。他经过裴太妃棚外时,遥遥行了一礼。
裴太妃微微颔首。
沈令仪站在帘后,没有抬眼。
可她能感觉到,李承砚又看了她一眼。
仍然很轻。
很快。
像风掠过水面,不留痕迹。
但这一次,沈令仪没有忽略。
等众人散去,裴太妃才起身。
“今日看明白了吗?”
沈令仪道:“看明白了一点。”
“哪一点?”
沈令仪望向空下来的马球场。
黄土上还残着马蹄印,彩球滚到一旁,被小厮捡起。方才看似热闹的赛场,转眼只剩冷风。
“太子设球,是为了证明自己还在。秦王下场,是为了证明自己能赢。宁王坐着,是为了看谁急。七王低头,是为了不让人看见他在看。”
裴太妃看着她:“还有呢?”
沈令仪垂眸。
“而我站在帘后,以为自己在看他们。其实他们也在看我。”
裴太妃终于露出一点满意。
“记住。长安没有白看的热闹。”
沈令仪低声道:“那今日这场马球,我该付什么价?”
裴太妃没有立刻答。
过了片刻,她道:“很快你就知道了。”
回程前,陆沉舟从马厩方向绕了回来。
他身上带着一点草灰味,袖口沾着泥。谢姑姑看了他一眼,没问,只让阿蘅将车帘放低。
沈令仪低声道:“黄照有消息?”
陆沉舟点头:“他混在马厩那边,给秦王府草料车卸了两袋豆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