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尚仪脸色更白。
韩玉奴行礼后,笑盈盈看向沈令仪:“裴姑娘也在。真巧。”
沈令仪合上旧册,屈膝:“韩姑娘安。”
韩玉奴走近香案,随手打开一只雕漆盒。
甜腻香气立刻漫了出来。
“韩公公听闻太后忌辰香供要复核,特命人送来新制醒神香。娘娘瞧瞧,可还合用?”
裴太妃看都没看:“太后忌辰,用不着这么甜的香。”
韩玉奴笑道:“娘娘说得是。只是这香里加了上好龙脑,最能醒神。宫里近日人心浮,正该醒一醒。”
她说着,目光落到旧香谱上。
“不过,一本旧册而已,娘娘何必这样费心?兰蕙姐姐若还活着,见娘娘亲查,怕是要惶恐。”
沈令仪听出她在试。
裴太妃淡淡道:“人死了,账还在。总要有人看看。”
韩玉奴笑意不变:“账在,才麻烦。人死了,原该干净。”
沈令仪心口微冷。
这话说得太轻,像死一个女官,不过是掸掉衣袖上的灰。
她忽然想起母亲的死讯。
突发急症,草草收殓,不许扶柩。
对这些人来说,死人若干净,便不该再留下账,不该再留下名字,不该再有人记得她曾经说过什么。
韩玉奴又看向她:“裴姑娘会辨香,不如也闻闻这新香?”
沈令仪知道不能拒。
她上前一步,取银匙挑了一点香末。
香中有龙脑、麝香、苏合,还有一味极淡的药气。不是毒,却能令人心绪浮散,与韩守恩先前送入裴宅的那盒极像。
她道:“香料贵重,只是龙脑用得太浮。若用于忌辰,恐失肃穆。”
韩玉奴眨了眨眼。
“裴姑娘连忌辰用香都懂?”
沈令仪垂眸:“奴婢不懂礼,只懂香气。甜香不适合祭亡人。”
韩玉奴笑容微顿。
裴太妃却道:“说得好。甜香不适合祭亡人。拿下去吧。”
两个小内侍不敢动,看向韩玉奴。
韩玉奴轻轻一笑:“既然娘娘不喜,那便收着。只是韩公公吩咐,这批香料已入内库公账,尚仪局若不用,需另写退料文书。”
裴太妃看向她。
“退料文书我来写。”
韩玉奴眼神终于变了一瞬。
裴太妃虽已出宫,但太妃亲自写退料文书,便等于把这批内库香料记到明处。若香料有问题,内库便不能轻易抹掉。
韩玉奴笑了笑:“娘娘还是这样认真。”
裴太妃淡淡道:“我年纪大了,别的记不住,只记得死人用香不能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