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册是真的。
至少,大半是真的。
沈砚山跪在地上,没有说话。
李明昭这才伸手接过残册。
纸页潮冷,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旧骨。
她翻开。
香方顺序。
船牌暗码。
仓引跳读。
白水旧印副记。
米袋封线。
药仓暗号。
许多地方残缺不全,可每一处都像把她这几日摸到的半截线补上一寸。
李明昭忽然明白,自己先前看不透的那些账,并不是因为邵衡不懂,也不是因为她不够聪明。
而是沈家的账网本来就不是一人能读完。
父亲把粮、盐、香、船、契分散在不同人手里,又用暗号本串起。暗号本不在,所有人都只握一半路。
她低声问:“这本原来在哪里?”
沈砚山道:“沈府外账房密柜。”
“为何没有被搜走?”
“被搜走了。”沈砚山道,“小人当夜只抢出副本半册。正本应已落入内库或梁守业手中。”
屋中再度安静。
正本可能在内库。
这意味着,对方也许正在学沈家账法。
李明昭合上残册。
“你回来之前,有没有人跟踪?”
“有。”沈砚山道。
黄照立刻握刀。
沈砚山却说:“但应当已经甩掉了。小人走水路,不走正码头,连换三船,最后从运柴船底舱出来。”
陆沉舟看他:“你腿瘸成这样,还能换三船?”
沈砚山苦笑:“账房想活,也得学些不体面的法子。”
李明昭看着他。
这句话,她听进去了。
所有人都在变。
从前慢吞吞的沈家账房,如今也能装疯、跳船、换黑路逃生。
长安和江南,都不许人还做从前的人。
她终于道:“起来。”
沈砚山没有立刻起。
“大姑娘,小人有罪。”
李明昭道:“你若有罪,先活着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