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她将残册放在案上,旁边是白水短粮私记、广济船契拓印、义仓三册登记。
残页一落下,那些原本散乱的东西,忽然像有了骨架。
陆沉舟轻轻吹了声口哨。
“这下热闹了。”
黄照看着沈砚山,仍不放心。
“我盯他。”
沈砚山苦笑:“该盯。”
邵衡道:“人先藏在旧账房后院。明面上,就说是我请来的瘸腿账先生,替义仓抄账。”
李明昭道:“不。说他是李氏旧账房。”
邵衡一怔。
她解释:“白水不能多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李氏可以。”
陆沉舟笑道:“少夫人如今说谎都稳了。”
李明昭看他一眼:“这是立身份。”
“好,好,立身份。”
沈砚山站在灯下,忽然觉得喉间发酸。
沈家没了。
大姑娘也没了。
眼前这个人叫李明昭,穿着寡妇素衣,坐在白水旧号后堂,身边有盐徒、水路刀客、旧掌柜,还有一堆残破不全的账。
可他又觉得,沈家的账,或许还没有死。
不再是从前那种藏在书房里的清账。
而是混了盐灰、水路、义仓、逃户、药仓、暗船的活账。
更危险。
也更能活。
天快亮时,李明昭让人熄灯。
沈砚山被邵衡带去后院。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李明昭仍坐在案前,翻开暗号本残页,正一点点对照白水仓引。
灯火落在她脸上。
冷而静。
沈砚山忽然想起多年前,沈令仪第一次学账,因算错一笔,气得摔了笔。沈确在旁边笑,说:“账错了可以重算,人心错了就难回头。”
那时的大姑娘不服气。
如今,她终于开始重算人心。
沈砚山低下头,跟着邵衡离开。
后堂里,李明昭翻到残册最后一页。
那里只剩半行字,被水泡得几乎看不清。
她辨了很久,才认出几个残字:
账不归人,人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