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怀慎看她的眼神,终于深了些。
这不是普通寡妇会问的问题。
她太知道粮入长安后会被什么吞掉。
“第三呢?”他问。
“若白水粮路被诸王强征、被内库扣船、被地方官卡追查旧债,清流保不保?”
卢怀慎道:“少夫人既为朝廷赈济出力,清流自然会为公道发声。”
这句话说得极好。
也极空。
李明昭低头,轻轻拨过一粒佛珠。
“那便等卢公能写进章里时,再谈续供。”
帘外一名清流旧友忍不住道:“少夫人,赈济救人,岂能事事计较?”
李明昭抬眼。
“白水这几年救人,就是因为事事计较。”
那人一噎。
她声音仍平。
“不计较,粮会被截。药会被换。女工会被牙婆领走。逃户会被官府当犯人拖回去。诸位在长安谈仁义,白水在江南数米下锅。账不清,活不到第二日。”
屋中彻底安静。
卢怀慎看着帘后。
他几乎有一瞬想起另一个人。
沈令仪。
那个曾经在长安拿着青盐底册、香匣线索和半本密账,急切地想让人看见真相的女子。
可眼前这个李明昭太稳。
她不求他。
不怒斥。
不翻旧账。
不说沈案。
她只谈粮。
每一句都扎在清流如今最需要的地方。
卢怀慎忽然意识到,这个江南寡妇比他想象中更难用。
他温和道:“少夫人不信清流?”
李明昭道:“信账。”
“账也要有人递上去。”
“所以我来长安。”
“那少夫人想递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