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笑了几句,楚临峦命人去喊了四个弟弟回来,可那边正要网一条大鱼,如何舍得离开,还是小王爷顾禹指了他身后的几个侍卫道:“你们去帮帮几位爷,别让他们被那大鱼溅湿了衣裳。”
侍卫领命去了,果然不一会儿几个孩子都兴冲冲地跑回岸上,身后的小厮两人抬一个大网,每个网子里都有大大小小不少的鱼。
狄一秋不太讲究地做了个揖,笑道:“王爷不知道,这捞鱼还是得自己动手才有乐子呐!尤其这条怕是这湖里的鱼王了!”颇有些端了人家老巢的得意。
最后捞上来的这个被王府的两个侍卫抬着,奇大无比,得有成人手臂那么长。
顾禹指着他笑道:“一秋你有了这只也就罢了,何必再把他的子子孙孙一并捞了个干净?”
狄一秋一愣,直白道:“费了那么大的劲儿凿冰捞鱼,当然是要够本了。”
顾如霜秀气地点着那网只手指大小的鱼,说道:“如今你将这些小的都捕上来,焉知它们明年就不能成了这条大的?”
狄一秋听是软绵爱哭的女孩子、重宁郡主说的,先皱了眉,他旁边的楚临霄却两步跳过去,站在顾如霜身侧,柔声道:“霜妹妹说得对,我们这种野蛮做法同竭泽而渔也相差不远了!”说着就让人速速将那些小的放回湖里去。
狄一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被放归自然,心里憋火,可多有兄长在旁,何况要是骂了楚临霄,那个重宁郡主指不定要哭鼻子了,好没意思。他就愤愤不平地瞪了一眼和顾如霜叽叽咕咕说着什么的楚临霄,暗骂一句重色轻友!
楚临阳和楚临风摇头想,郡主小小年纪心性却沉稳,只是长于闺阁所见不多,那些个鱼个头小只是品种问题罢了……
几个孩子满园子疯,连累几个哥哥午膳都没回去吃,可奉山别院还有个演武场没有去玩呢,显见是不想歇了,最后若不是熙和郡主身边的嬷嬷来叫,怕狄一秋那魔王第一个就要撒欢到月亮出来才回去。
王爷郡主来了,这晚膳就要上升到晚宴的规格了,撤掉了大圆桌,设了两人用的高脚条几若干个,座位也是讲究的,一要按身份、辈分来安排,二么还要照顾几个小娃的情绪。
楚临峦顶着金环一张冷冰冰的小脸愣是把她抱到了自己的席面上,于是她旁边就是俨然早把金环当作‘情敌’的顾如霜。
王府出行自然不同寻常,熙和郡主居然自带了一个戏班子,点的是老夫人最喜欢的曲目。
郡主人就长得纤弱,一身素衣如雪,衬得洁白柔细的脸颊都楚楚动人,她泪恳切道:“姑姑千万要留下这班人,哪怕您一百天里有一次想起要听戏,那也是我的孝心。”
老夫人叹息,终于颔首。
这戏曲同金环想的不同,没有敲锣打鼓的,反是些古朴的叫不上名字的乐器,合奏出的声音宛如仙乐般动人,唱词亦是婉转,虽她听不懂,但也禁不住沉浸于此。
却听旁边的重宁郡主带着怒气,颇为傲慢地讽刺道:“霄哥哥,你这个妹妹是不是连戏都没听过,他们家请不起戏班子么?”
楚临峦忍不住蹙眉,楚临霄再粗心的人也察觉到了霜妹话语中的恶意,他顿时有些无措道:“环妹妹她……”
“娘亲不在了,我没有家……”金环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都没精神地垂了下来,肉肉的脸颊有一丝苍白,声音懦懦的无比可怜的样子,让原本就没有太多坏心眼的顾如霜小姑娘都有些不忍,不由问道:“那你爹呢?”
细细的童音更低了:“爹爹不要我,他有新娘亲。”
乱七八糟的话,几个人却都听懂了,再旁边一桌的狄一秋第一个跳出来,和顾如霜针锋相对:“重宁郡主,你是不是太刻薄了!欺负个小孩子!”
“我……我没有!”顾如霜还是个脸皮薄的小姑娘呢,脖子耳朵一起烧了起来,仓皇地碰掉了银筷子,惹得上面正叙旧的几个大人侧目。
狄一秋一向最爱自诩锄强扶弱,登时就有些不依不饶地想上来申辩,被楚临霄牢牢抱住,挣脱不得。
“秋哥哥,姐姐是心疼我没见过唱戏,是吗姐姐?”金环的小肉蹄子去晃顾如霜明黄色祥云纹的衣角,眼巴巴地看着她,直把她的心也看软了。
本来吗,顾如霜这个孩子从小没了爹娘,只是好强一些罢了,没人宠着反而懂事早慧,若不是过去的金环个性乖戾骄横,故意和她对着干,顾如霜完全没有必要为难一个小奶娃的。
重宁郡主生母是难产去的,亲爹更是在母亲孕里就撒手人寰,她百天时就有了封号,身边教养的多是宫里太后皇后拨的嬷嬷,是以大气之处并不比皇帝的金枝玉叶差。
她见金环可爱,又单纯懵懂不晓得人来人往的坏心思,心中又是怜惜又是后悔,觉得因为霄哥哥多念叨几次他这个新妹妹,自己就如此冷言冷语失了大家气度,实在不该。
忍不住碰了碰她如云锦般柔软细腻的小脸,点头道:“以后环妹妹想看戏,只管来王府找我就是!”
女孩子最容易要好起来,金环又小,顾如霜只当她是乖巧懂事身世可怜的小妹妹,百般照顾起来,竟连最要好的楚临霄都先抛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