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临峦压抑着怒气,默默告诉自己,陈大人好歹算是朝廷命官,忍耐忍耐、若不是他城府深,怕早上去捏碎对方手舞足蹈的腕子!
“蓝歌,送大姑娘去老夫人那里。”楚临峦沉声吩咐完,屋子里的两个女孩子都立时看向他,楚知歆是惊的,金环是气的。
“不许去!”金环想着自己若不是害怕老夫人罚她太狠,早在第一次怀疑她的时候,就将一切对祖母全盘托出了。
蓝歌进退两难,她私心里是不认同姑娘这般自作主张的,毕竟这真的不是什么小事,可金环很坚决,她说服不了。
楚临峦强迫着自己不要动怒,他努力平缓了声音:“你觉得我会害自己的妹妹么?你觉得你这样替她遮掩过去,就是为她好?”
金环像一只发怒的小兽,丝毫不想领情,只是炸着的毛明显塌了一些,她无法抗拒他刻意温柔的嗓音。
楚临峦又对着楚知歆,认真地问:“大妹妹,你可愿意信我,信祖母?”
楚知歆不知道,她对这个世子哥哥,从来只有遥远的仰望和畏惧,她此刻更愿意相信身边这个女孩,为了试探她、肯每日喝下她端来的参汤,也从没有将自身的怀疑说给任何人听。
楚临峦仿佛看到楚知歆身前竖起了坚硬的屏障,这样的拒绝让他无奈又失望,他不再看她。
“送她过去。”
楚临峦话音落,金环垂下了头。
也许楚知歆不信任他,可自己从骨血到心灵,无一处不是相信他的。
所以无法回应楚知歆带着期待和绝望的目光,这令金环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药!药还没拿出来!”
立刻把她的愤怒发泄到这个心思不正、竟敢利用自己的庸医身上,陈大人被她看的发毛,干笑着退后三步道:“罢了罢了,我还是去给你煎药、煎药!”语罢消失的飞快。
楚临峦见她唇色苍白,脸却气得通红,心里心疼极了,却还要硬下心肠教训她:“下次遇事动动脑子,不要想当然一味地良善!有事多同祖母和母亲商量,也不要瞒着娄嬷嬷,她们经历的多,想的总要比你全面。”
他事无巨细,用从未有过的耐心温柔,原本尖刀般锋利的目光,投在她身上时,却像淬入高热的熔炉后,瞬间化作软软的铁水。
像要把她生活中的所有细节都一一说到。这样铁血刚毅的男人,此刻竟变得唠叨起来。
婚礼后,这是他们唯一一次会面……
金环猛然揉到他胸前,死死攥着他的前襟,泫然欲滴,满脸痛楚:“那你呢?你说了这么多的人、这么多的事,意思是不是,你以后都不再管我了?”
他哑然。
哪里会不管她,他恨不得管她一生一世,让她遇到所有困难时第一个想到的都是自己。可是不能了,他很快要离开,而她还这么小,让他放心不下。
他的肩膀那么宽,但想抗的,也只有她头顶的这一片天罢了。可是不能……家、国,那么多的不得已,让他只能剜去长在心间的这颗红豆。
更何况,如今的他也没有资格在她的天空下,总会有更好的男子。
楚临峦闭上眼,无法再想这让他肝胆欲裂的念头。
他喃喃自语般:“怎么会不管你……我永远都是你的哥哥。”
金环心间一凉,手指情不自禁地松了。
像哥哥一样,如今这才是对的啊。可眼泪很快落下来,她捂着嘴失声痛哭:“不要了,哥哥,我再也不要你了。”
楚临峦好像听到刀尖刺进心脏的声音,血涌出来,吧嗒,一粒黯淡的种子落在血泊里,根须迅速枯萎,也许,是再也活不过来了吧。
送走送走,赶紧把这孩儿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