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环有时候会迷茫起来,他们口中的这个人,当真是楚临峦么?她熟悉他的一切,几乎能绘制出他手心的纹理。她了解的楚临峦,是不会将自己置身于这样高处不胜寒之处的。
被捧的太高,也许会被更高处的人狠狠推下来摔死。
同样被烈火烹油炙烤的,还有逸亲王尧莘。他在民间的声望几乎不亚于楚临峦,在百姓口中,那个金环有过一面之缘的三十岁男子,几乎就是最慈悲的神祗,会带给他们最美好的未来。
楚家,在‘神’光的笼罩下,只能紧闭了大门,谢绝一切攀附之人的打扰。
深宫里的那位王者,好像蛰伏了下来,传言他的身体越发不好了,可他曾经的狠辣多疑也消失了一般,或许,他只是在等着一击必中的机会。毕竟,他也许就剩这一击之力了。
金环作为一个不关心实事的闺秀,这些是从旁人口中听来的,旁人却也是转述罢了。
“环姐姐,我大哥说了,如今局势这么紧张,可睦亲王却极其中庸,说不定三哥和逸王爷的事,都是他捣的鬼呢!”
狄十嫣就像是一个永不停歇的播音机,那张桃似的小嘴,一碰,再一碰,永远没个闭住的时候。
金环无语极了,手中的书停在这一页已经两天了!
“十嫣,你大哥没有说过,女孩子家的,少议论这种事,当心隔墙有耳、惹火烧身!”
狄十嫣眉飞色舞、丝毫不以为意:“我大哥说了,我是个有分寸的人,不会同旁人乱讲的,况且我大哥还说了,和环姐姐多讲讲这些,你肯定都不关注的。”
金环隐约看到了一个加强版的金珵,曾经那个胖墩儿句句不离‘娘亲说’,如今这个‘大哥说’她一样招架不住。
“你为什么又不去上学?”金环真想她那精致的发髻。
十嫣地偎到她身边:“我大哥说了,我女装的样子太漂亮,还是不要去便宜族学那些混小子了。”
佰寒、临家,你们谁来救救我!
来救她的是陆婉身边的采薇。
这个三嫂太温柔又太孱弱了,家里的每个人都对她心生怜惜。因为也许在某一天的清晨,身边人试着唤醒她的时候,却再得不到任何回应了。
陆婉的身体在生下楚沐暄之后,极速衰败起来,所有太医令都只能说,她是产后伤了根本,可陈大人却告诉金环,陆婉是没有了生的意志,所以她只有走向死路。
狄十嫣乖乖巧巧地住了嘴,自己在小和轩里找乐子解闷,金环则跟着采薇去了行简园。
陆婉的屋子里常年浸着一股药味,可今日却微微开了窗,有风扬起她床榻上垂的真紫色叠山素绫帷帐,空气中的清新,却带不走她身上日益浓重的死气。
她已经瘦的颧骨凸显,肤色惨白,能看到青色的筋络盘结在露出的皮肤下。
金环早就对她没了任何旁的想法,只余怜悯。
没有办法不怜悯,一个不到两岁孩子的母亲,竟生无可恋,多可怕又可悲?只是她身上的孱弱,又让人无法怨她。
忍着叹气的冲动,金环展颜而笑:“三嫂,你今日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