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的不客气,叫金珵立刻有些讪然,只因这话是金劭云常挂在嘴边训斥他的。金劭云早嫌他不喜读书、不求上进,失望透顶,如今只一心培养体弱内向的庶弟。
林氏立刻道:“瑶儿胡说些什么?你哥哥心里有数,何时轮得到你教训?”她一直都极力维护金珵,金环简直要叹为观止了,想着这十几年如一日的捧杀,林氏可当真是个有毅力的人。
金环突然抿唇,神秘笑道:“哥哥可是约见了玉家的朋友?”
金珵见妹妹笑容促狭,脸上有些不自在,林氏却已经敏感地抓住一个词:“玉家?”她身体前倾,更热络地怂恿:“玉家人个个都是有真本事的,珵儿与他们放心相交便是,你父亲那里有我。”
金珵觉得自己的所为实在与母亲的期盼有悖,他更别扭了,高壮的身体都似想缩起来似的,匆匆道了声是,就告辞去了。
金瑶同林氏对视一眼,自从她听到玉家,对哥哥便再无微词了。玉家!若能搭上玉家,她何至于眼红金环的那些东西?只可惜爹是绝对不会赞同她与商贾之家交往的……有些遗憾不甘的样子。
金环端坐着,继续一副大家闺秀模样,脑子里却已经在盘算着,日后玉箐对上金劭云和林氏,在金珵心里,她会有几成胜算了。
林氏还担心金环又防备起来,再将那库房严加看管,可眼瞅着春节将至,她的心可算是放了下来。
总体来说,金环是个相当懒散的人,许是侯府生活太惬意了,她心又软,将手底下的人也惯得皆没个奴才样子,那每夜巡守库房的差事很快就在她的默许下,变得可有可无了。
大年三十这一日,金环头一回在金府过年,看着上首一脸假笑的金邵云和林氏,金环眼含热泪,敬了贤伉俪一杯酒。林氏和金劭云就是再不待见这个女儿,却也对她的态度觉得受用。更别提,金环还说了什么‘日后女儿嫁入侯府,依然是金家的女儿’这种话。
金劭云打量了原配生的这女儿一眼,这副容姿,若今上身子还好,送到宫里是最得宜的,唉,可惜宫里有几年没纳新人了。
可惜啊可惜……
又想着反正是可有可无的长女,不影响自己也就罢了。
金环许是因为第一回在金府过年,对家中众人都似有求必应一般,金瑶还以为自己得费些心思才能将金环哄着陪自己留在正房里制花灯守岁呢,没想到她一口答应了,笑容和煦的让金瑶都恶寒起来。
今夜在金环身边服侍的只有娄嬷嬷和两个侯府的家生丫鬟,金环下午就放了云妈妈小桃红等人回家去过新年。
金瑶不屑地撇撇嘴,对些个奴才装善人,也不知图了些什么?简直蠢到家了。
快午夜时,金环似熬不住困倦,趴在炕几上就开始打盹,金瑶假作体贴:“姐姐不妨歇一会,等到了时辰,我再喊你。”
金环顺势而为,就叫娄嬷嬷给她搭了薄被,直接在暖炕上歇觉。
此时林氏正对毛遂自荐做‘大事’的王妈妈嘱咐:“一定要小心,她那院子里虽没有几个人了,但也要着人去声东击西一番,把注意力都引开。记得只换那四个小箱子,这是极容易的,但一定不要贪多,换了就立刻抬回来,不到这屋子里不许开开看一眼!”
最后一句诛心一般,王妈妈拍着:“夫人且放心吧,我可是看着您长大的,您还信不过我么?”
这些年林氏对吴勇家的太亲厚信任了,反而她这个奶大林氏的倒排了个二,这回也是,明明是自己先听说了这个给定宁侯府制嫁妆箱子的匠人,可到头来,林氏还是找了吴勇家的去同对方接头交易。
四个箱子就花了近千两银子,可见这吴勇家的从中贪了多少!王妈妈想到这个就觉得心疼,原本那些好处都是自己的才是。好在这回那人病了,她恨不得人直接病到再也来不了才好!
林氏自然是信任她的,虽王妈妈做事不如吴勇家的得用,可这忠心却不差半分。
她满意了,又嘱咐了几句,才放了人去。
之后就是等待,令人焦心的等待。她甚至无法在椅子上坐一盏茶的时间,就要起来走几圈。
原本想着从金环的嫁妆里捡几件也就罢了,可遇到了那么个匠人,打出了一模一样的箱子……换掉了又如何,金环的嫁妆是一眼不叫他们看的,谁知道那箱子里原本装的是什么?到时候就是发现了箱子里东西不对,自己也可以说金环是含血喷人、侯府仗势欺人,无凭无据就诬陷嫡母,当真是其心可诛!侯府不差那四箱子首饰钱,他们更在乎的是脸面。
她的心通通通地跳,直到听到门吱呀一声开了,唯一的一支蜡烛晃了晃,照着她的影子忽闪了一下,林氏惊醒一般,压着声音问:“成了吗?”
“夫人,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