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两只细细的手指从窗口探过来,取了一枚黑子落地,声音清婉,带了些孩子气的骄矜:“你在破我外祖的棋局?落在这里就可。”
楚临森一时有些怔忡,先生的外孙女,应该就是能让沉默寡言的老人喜悦地挂在嘴边的那位琬妆姑娘了。楚临森不知道的是,楚老先生也只在他一个人面前常常提前康琬妆罢了。
能出现在这里的,一定是外祖喜欢的学生,他老人家喜欢的学生,唯一的特点就是才华出众。
可是,看到他这副呆样,康琬妆有些得意——也不过如此咯,对着这棋局举棋不定了这么久!
她立在滴水檐下,也不过比坐着的楚临森高出了一头而已,却有些神奇十足的样子,和楚老先生嘴里那个早慧聪颖沉稳的姑娘还是有些不同的。
楚临森突然摇摇头,面上带了些温润的好笑。
他实在是个很好看的人,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身姿却不显得单薄,反而挺拔结实,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背脊笔直,眉峰斜飞入鬓,显得凌厉,只一双眼却如春水般,有冰雪初融的暖意。
康琬妆呼吸滞了滞,心里突然涌上一股不自在,这是她自己也没有过的恼羞成怒。
她不太闺秀地单手叉腰:“怎么,你不服气么!”哼,这棋局,她三个月前就破掉了!
楚临森露出一个平和的笑容:“康姑娘这步棋很好,只是太过孤绝,置之死地而后生,不曾给自己留下半丝余地。不知你看我这几步如何?”
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将她落下的那枚黑子捏在手里,然后落在另外一个位置。
“这里。”他声音都像是宁静无波的碧潭,因为被暖阳照了半日,已经非常温暖,他一字一顿,手上动作也连贯不停,接连分别落了三处。
随着他每次黑子落下,棋局都有新的变化,就好像豁然开朗般。
康琬妆脸颊微微有些红了,她方知道,他刚刚看似的‘举棋不定’,不过是在思考不同的解棋局的方法罢了。
“康姑娘。”他第一次将如有实质的视线对上她的眼睛,只是一触既离,最后大概只停在她肩头那寸许地,康琬妆发现他的眸光非常清亮干净,让人很舒服的距离。
“无论何时,都要给自己留有后路,世间诸事,绝对没有哪一桩是必须置之死地才能得生的。”
哼,什么吗!不过比自己大了那么一两岁,竟然开始指点人生了?
康琬妆难得产生的不服气通通都丢给了楚临森。
她都了都嘴,那水润就像是突然鲜活起来似的,楚临森匆匆收回视线。
“喂,书生,你知道我?”
她语气不太好,楚临森也不以为意,恭谨道:“先生同学生提过康姑娘。”
那……那外祖父是如何说我的?
康琬妆咬唇,将这句话咽下。
“这个……”她突然将手中的八角食盒隔着窗子丢在他怀里:“这个给我外祖父。”
楚临森含笑点头,康琬妆为他风轻云淡的笑恼的不行,就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她冷哼一声:“书生,你可不许偷吃!”
两个孩子互相不排斥,就已经很好了。
只是临森这孩子死心眼,一直说不中举就不说亲,楚老先生无法,就去试探外孙女。
康琬妆听外祖父提起她的亲事,倏尔就想到了那个笑意温暖的男孩子,突然就任何心思都没有了。
“外祖父,姐姐还没有定亲,我如何能越过她去。”
楚老先生一噎,愁苦啊愁苦,他以为的天作之合,可是两个人都不太热衷呢……
他却是忘了,这件事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罢了,康楚二人,哪里知道您老要撮合的就是对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