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有什么吩咐?”
“送亲使,我总觉得这车里的垫子里有什么东西,硌得慌。”
穆不沉试了试,这垫子又软又暖瞧不出有什么硬物,又仔仔细细翻找了一遍。江盆站在一旁,指了指这儿,又指了指那儿,这一圈下来,穆不沉已经折腾得满身大汗。
“有劳穆送亲使了,想来是我弄错了。”江盆带了笑容,“真是白白折腾了一番穆送亲使。”
“郡主就别送亲使,送亲使的叫了,听着别扭。”穆不沉抹了一把头上的热汗,瞧着江盆笑盈盈地一口一个“送亲使”地叫,只觉的没什么好事。
穆不沉在车外坐了片刻,满身的热汗被这冷风一抽,全身鸡皮疙瘩战栗起来,寒意激得他喷嚏连连,连忙拢了拢披风,好半天满身的寒意才渐渐消散了。
车马行进中,冷风更冽,江盆在车里又喊起人来,不过鸡毛蒜皮的小事,如此折腾了三五次。
穆不沉只觉得头上发沉,身上打颤。冷热交替,冷风、热汗不停,穆不沉心里算是明白了,江盆使坏,这是想让风寒来折腾他。
随行的队伍里有些是穆侯亲信装扮,见自家小主子让人使唤得团团转儿,心里憋气,不过是个送去和亲充数的郡主,还真摆起了郡主的谱儿。
穆不沉在边境混迹的数月,完全忘记了自己曾经是京城中最挑剔、金贵的小侯爷。跟着兵侍们大口酒肉,雪地里打滚也是使得的,兵士们都是糙汉子,见这小侯爷也如此不拘小节,自然愿意亲近,这几个月穆不沉可有了不少拥趸者。
兵侍们愤愤不平,生了护短的心思。
穆不沉倒是大度,抿嘴一笑,“好男不和女斗。何况我心里欢喜。”
他爹曾教导过他,男女之情最是玄妙,打是亲骂是爱,甩脸子便有三分爱。两人之间若是客客气气,反倒是没了趣味。
穆候夫妻恩爱有加,那是他日常所见,他爹的例子摆在面前,让穆不沉笃定江盆这是暗戳戳地表达她心思,即便被她折腾得团团转,哪怕受了风寒也是觉得甘之若饴。
兵侍们一听这话有些傻眼,男子汉大丈夫气度不与小心眼的小娘子计较,可心里欢喜是什么意思?大家面面相觑,想来小侯爷七巧玲珑心,自然不是他们这些平常人能随便瞧明白的。既然小主子乐意,大家也别跟着瞎掺和了,瞧瞧热闹也算解了旅途无聊。
萧瑟荒芜的树丛中,一抹红色引起了穆不沉的主意,竟然是长在野外的一株梅花。野生野长,无人照料,枝条瘦弱了些,开出的花也是七零八落,不过也是这一片枯枝败叶里最绚丽的景色。
穆不沉心中欢喜,纵身跳下行进的马车,吓得车老板连忙呼和住马儿慢行,生怕把送亲使摔断了胳膊腿儿,自己后半辈子也算交代了。
穆不沉径直奔了那梅树,倒是没客气,狠狠地折了一枝半人多高的枝条,差点把这本就可怜的梅树连根儿拔了,乐颠颠抱着半棵梅花树奔了马车。
马车虽是宽敞可也容不下这半颗树木来,江盆瞧着那被人辣手摧花斩断的半棵树,虽是喜欢,可又生出些怜惜来,没好气地嘲讽起来,“送亲使果然是下手果敢。。。。。狠辣,这是打算劈了当柴烧?咱们带的炭火不够使了?劳烦迎亲使大人一边赶路一边捡柴火?”
穆不沉知道江盆故意挤兑,也不恼,折下枝条上开得正好的几枝,攒成一束红梅,递到了江盆面前。
鲜红的梅花绽放在遒劲的干枝上,娇弱的花瓣还挂着早晨的残雪,在屋里碳火的催动下瞬间变成了晶莹的水滴,在花瓣上滚动着,江盆觉得可爱,伸出手来碰了一下,那小水珠便径直从花瓣上滚落到了她的袖管里。
冰清舒畅,神清气爽,江盆愣了愣缓过神来,不觉面上带了点楞呆呆的娇憨来。这株梅花多多少少让她心境开阔,对未知的前路担忧暂时搁置。
穆不沉跟着心中一甜,脑中冒了坏来,随手将花枝上的水珠尽数抖落在江盆的脖颈中。不等她发作,转身出了马车,笑嘻嘻坐在车夫身边,扯过他腰间的酒壶,狠狠灌了一口烈酒,只觉得身子通透舒爽,手脚发起热来。
听着车里江盆低低的抱怨声,穆不沉心情大好,突然兴致所致,接过车夫的马鞭,在空中甩出几记漂亮的鞭声,口中呼喝起来。
这一阵呼和夹在响亮的鞭声中,这几匹神俊的马儿顿时精神大震,血脉觉醒,昂头嘶鸣起来,寒风中鬃毛飞舞,应和着穆不沉的呼和扬开四蹄,径直往北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