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狭路相逢勇者胜
一轮弯月,细如黛眉,昏黄的月光映照下,厚厚的积雪反射出清冷的光来。
穆不沉借着这微弱光,追踪那头狡猾的雪狼。一双眸子挣得老大,生怕眨眨眼便会错过了江盆的踪迹。
一阵寒风刮过,穆不沉耸动着鼻翼,他嗅到了那野兽的腥臭,想来那雪狼离他不远来。不觉精神一震,循着那味道追了过去。追到近处,突地发现雪地上淅淅沥沥的鲜红,不知是这畜生的还是。。。。。。
他不敢再往下细想,口中低低道:“江盆,你一定给我要活着。”
本想在心里求一求菩萨保佑,可一想自己这辈子没给菩萨上过一炷香,想来求也是白求,最后还得靠自己。
他爹说:“求人不如求己”,穆不沉环顾四周,北风萧瑟,远处兵侍们和狼群的厮杀声还未停止,想来一时间也是分不开手来,只得振奋精神,循着狼的踪迹发足狂奔,凛冽的北风灌了满口,呼吸间肺子炸开了般。
积雪厚重,虽是步履艰难,可也在雪地上留下了那恶狼的足迹,只是狂风不停,刚留下的爪印,片刻便被抚平,穆不沉不敢停歇,追出数里后,终于瞧见了雪狼的踪影。
狼口中叼着一身红妆的江盆,嘴里的人摇摆不停,任人摆布的木偶般,松散开的发髻垂了下来,遮住了江盆的脸,一动不动,也不知是身上伤在哪处?
穆不沉心中着急,口中咒骂着那畜生。那雪狼被他追得急了眼,突地停下转过身子,幽蓝的双眸盯着穆不沉,呲着森白的牙齿,口中发出低吠。若是穆不沉再跨前一步,它便会毫不犹豫地撕碎他。
雪狼凶狠彪悍,尤其是饥饿了很久的雪狼更是狠厉嗜血。
穆不沉投鼠忌器,心里一阵一阵的发慌,生怕风吹起江盆的乱发,露出一张满面鲜血的脸孔来。
“不行。”
脑中这胡乱闪过的情景,激得穆不沉双眼猩红起来,即便是眉目俊秀的人发起狠,面上也足够狰狞。那白狼愣了愣,没想到面前这弱小的生物竟然也可以散发出如此危险的气息,不自觉后退了半步。
他爹还说过:“对阵时,往往是看谁稳得住,豁得出,两条你若全占了,哪有不成事的?干就完了。”
这话是穆候刀山血海中滚了几个来回悟出来的道理。
平素他爹一说这些时,穆不沉只觉得似懂非懂,索然无味。这会子突面对这凶悍的雪狼,突然悟了,他爹话糙理不糙,这不就是文人口中所说的“狭路相逢勇者胜”吗?
穆不沉只觉得穆家骁勇善战的血脉在这一刻觉醒了,身上的血在这寒冬中热得沸腾起来,缓缓抽出长剑,身上仅有的那点恐慌也被抽离出去。
寒风吹起他散乱的墨发,染血的面庞,手里染血的长剑泛着幽幽寒光。狠厉的目光和白狼那幽蓝的眼睛胶了片刻,穆不沉手腕一翻,出其不备奔着白狼的眼睛而去。
“嗷”白狼被伤了一眼,痛得凶性大发,将江盆甩在一旁,和穆不沉缠在一起。
穆不沉脑子里灵光乍现,他爹数月里教授他的临敌招式尽数涌了出来,一招一式清晰无比,行云流水般毫无阻滞,七八剑下去已经让那雪狼满身伤痕,血流满地。
那雪狼缩了缩脖颈,瞧见穆不沉手中发着森白寒光的长剑,心生胆怯,一时间竟不再上前。
狼狡诈凶狠,雪狼栖息在北阙酷寒之地,凶性更甚。这头雪狼不知是什么原因被种族驱逐,为了生存越发的狡猾了。
它身子弱,不善捕猎,每每都是远远跟着狼群,这次本打算跟在狼群后捡拾几口残羹剩饭,瞧着狼群不但没讨到便宜,反倒几乎被这群活生生的“食物”尽数诛杀。
那雪狼见狼群败局已定,便偷偷奔了人群中最弱的小囡囡和江盆下了手。谁知道引来这个甩不掉的执剑人,刺猬般浑身尖利,一口下去扎得它满身伤。
那雪狼低下头来,口中乖狗狗般“嘤嘤”地叫了起来,大约也是瞧出了执剑人执着于自己口中的“食物”,将瘫在地上的江盆叼了起来,扔在脚前,用鼻头将江盆向前拱了拱,跪下前腿来。
雪狼臣服的模样让穆不沉松了一口气,这一番缠斗,瞧着彪悍,可内里已经筋疲力歇,握剑的手臂背在身后,已经抖做一团。
穆不沉慢慢靠近,见那雪狼仍旧低眉顺眼的模样,奔到江盆面前,伸手握住江盆耸拉在身边的手指,入手一片冰冷。
“江。。。。。。”
雪狼伺机而起,蒲扇的利爪不偏不倚,一把掏在穆不沉的胸口,顿时血肉翻飞,热血喷涌而出,撒在雪地上,烫出数个鲜红的孔洞来。
穆不沉瞪大了双眼,没想到这狼狡猾至此,不得不松开江盆的手指,后退了两步,将长剑横在身前,低头瞟了一眼伤口,按住胸口翻出的血肉,火辣辣的疼,胸口漏了般,寒风似乎正穿过他的身体,冻住他的五脏六腑,身子已经冷了半边,踉踉跄跄栽倒在雪地上,埋了半个人。
那雪狼见偷袭成功,长啸了一声,得意的嚎叫在雪里打着旋儿进入穆不沉的耳朵里。
穆不沉勉强抬起头来,见那狼回头瞟了他一眼,再次叼起江盆,奔下山坡,雪白的毛发很快便和雪地融在一处。
胸口被那狼爪抓得烂得一塌糊涂,疼痛翻涌着挤在胸口,昏昏沉沉地穆不沉,恍惚将只觉得自己魂魄渐渐离了身体,飘**在半空中,讥笑他如此不堪一击。
他爹粗粝的大手、他娘爽利的笑声、江盆娇俏的白眼一一在他脑海闪过。穆不沉陡然瞪大了双眸,双手在空中抓了几把,大声道:“都给小爷回来,小爷还没死呢。小爷还行。”
穆不沉翻身坐起,胡乱裹了一下伤口,循着雪地上滴滴答答的狼血又追了下去。胸口虽然漏了风,可却又死磕到底的豪气填补满了,穆不沉是铁了心了,非要一报还一报,也掏了那雪狼的胸口,一血今日之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