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妇科圣手的方子
江盆反复经历了冰火两层地狱,浑身一阵冷来一阵热,喉咙火烧火燎地疼,额头和脖颈里湿哒哒的难受,江盆使劲力气才睁开半幅眼皮,四周打量了一下,高床软枕,锦绣暖被,屋里的碳火盆正烧得赤红,暖气氤氲,如此舒适安逸,江盆放下心来,想来她还是在人间。
靠在桌边打瞌睡的穆不沉见江盆醒来,一直揪着的心才松了下来,将一直掐在手中细布丢在一旁,奔到了榻前,大概是起得太猛,跑得太快,不禁身子晃了晃,眼前闪烁着无数的星星,差点来了一个漂亮的狗啃屎。
他守了三日,见她烧得胡言乱语,还怎么能安心睡下,心来翻江倒海,生怕她就此过去。这会子见人终于醒了过来,想起找到她那刻,整个人僵直着满身是雪,又是后怕又是心疼,语气里难免像个怨妇,怼道:“自己堆自己的雪人好玩吗?”
穆不沉见她闷着不说话,只当她心中觉得理亏,坐在床边絮絮叨叨教育起江盆来,这教育人的机会难得,一时间教育起来,也来越来劲儿,直说的得慷慨激昂,头头是道。
江盆烧了几日,正是虚弱难受,起初听了他的教训也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过轻视生命了,忍着肚腹里饿得饥肠辘辘听着,可后来觉得这话变了味道,穆不沉在她这里找存在感呢?碍于他才将自己从牛头马面手里拉回来,江盆忍了又忍,见他滔滔不绝,简直比寅江泛滥还话多,扯掉额头上的细布,塞到穆不沉手里,打断他道:“下次可以拧干爽些。弄得我脖颈里湿哒哒。”
“还挑肥拣瘦的?小爷我伺候过的人一巴掌能数得过来。”
江盆“呆呆”地抬起瞧了穆不沉一眼,眼神迷离,“什么肥瘦?我不拣瘦,我爱吃肥的?我头疼。我听不着。”
江盆转身将头埋在枕头里,眼不见心不烦。带了淡淡薄荷香气的枕头让她神清气爽,罗家的事让她郁结于心,这会子这纠结似乎也散了些,竟觉得自己就这般走了,实在是有些懦弱了。
修长冰冷的手指探了过来,冰得江盆人忍不住缩了缩,却被穆不沉毫不客气地按住,“别动,这好不容易才退了烧,难不成又烧了?”手指只略略摸了摸,忙不迭对着门口高声喊道:“二管家,二管家,把一直住厢房的那个郎中请过来。”
郎中听了招呼赶紧跑了过来,提心吊胆给江盆切了脉,一摸之下脉象平稳,才放下心来,“小侯爷,这烧退了,人也大好了,休养几日就能恢复。”
穆不沉满意地点了点头,见那郎中还立在房中,一张脸皱成了苦瓜,欲言又止。
“怎么?”穆不沉挑了挑眉头,心中一动,还没待郎中说出个子午末酉,已经乱了方寸,连忙将那郎中扯出房间,回头瞧了榻上的江盆,压低声音道:“你不是你王家医术了得,不是说人大好了吗?可是又什么变故,方才在屋里不得说?”
“那不能够,小人的医术传了三代,这样的病症手到擒来。”
王瑞安从祖父那代就在京城行医,虽不敢说是在世神医,可一般的病症却是难不倒他,他心里虽是畏惧,但听到这小侯爷如此发问,为了他王家几代郎中的名声也得大着胆子当即反驳。
“那你把脸皱成一团干什么?”
王郎见识了那日这小侯爷的暴躁,瞅了瞅他,壮了壮胆子,憋了一句话出来,“小侯爷,不知您那日话可还算数,这小娘子的病已经大好了,小人三天三夜没回家了,可容小人回家瞧瞧家里的婆娘和孩子?”
三天前半夜里风雪咆哮,王郎中被人从热乎乎的被窝中扯了出来,一路上也不知跌了几跤,跌得五迷三道,到了侯府门口,气儿还没喘匀净就被那小厮推进了屋里,懵头转向地瞧见榻上一个美貌女子,浑身湿哒哒的,烧得通红,满嘴胡话。
榻边站了一个通身贵气的男子满眼关切,不错神地盯着榻上女子,大概刚从风雪中回来,身上的狐裘还没来得及脱,小鹿皮靴子一直湿到了裤管,脚边一滩融化的雪水,即便如此那男子仍不肯离开去整理。
那男子见他愣在一旁,眉头立了起来,毫不客气地喊起来,厉声道:“请你来当门神的?杵在哪里干什么?赶紧过瞧病。”
天黑风雪大,王郎中也没瞧清自己进了哪家府邸,更不知道眼前这位是个什么人物?他出入达官贵人的府邸也不算少,略略瞧瞧这屋里的装潢和这人的装扮,心里掂量了一番,是自己这平头百姓惹不起的人物。
这小娘子烧了几日,王郎中便被扣在府里几日,本还是满肚子怨气,可一打听之下竟是穆侯府邸,那男子就是“名满京城”的穆小侯爷,当即便把满肚子的牢骚咽了下去,心里暗暗骂自己有眼无珠,满城权贵都没人敢得罪的穆小侯爷,他怎敢造次?
今日这小娘子烧已经退了,人也有了精神,他见这穆小侯爷的心情也跟着多云转晴,才敢大着胆子问问。
这几日他看瞧在眼里,这穆小侯爷对这小娘子小意温柔,衣不解带尽心尽力地伺候,那小娘子病中喊叫胡闹不肯用药,是那小侯爷一口一口亲自喂了进去,一天三碗药下去,这小侯爷要喝了一碗半,嘴巴被那小娘子咬破了三遍。嘴上的伤刚结了痂又被那小娘子扯开,有时候药汁里都是鲜血,瞧得王瑞安头皮发麻,心里替这小侯爷喊疼。
即便如此,小侯爷仍耐心哄着,满眼柔情,怎么瞧都是一个痴情种子,哪里有传闻中乖张跋扈的影子?日日瞧着两人四片红唇相接,王郎中也跟着满心柔情,想起了自己的婆娘,惦记得心里发慌,这才提出回家瞧瞧。
“当初既然允诺你人治好了,就放你家去,自然算话。”穆不沉喊了二管家封了一包银子,和颜悦色将王郎中送走。
王郎中揣着这一包银子,没想到还得了一笔意外之财,当即心满意足,这几日的憋屈烟消云散,临走时一咬牙一跺脚,好心送了一副王家密制调养身子的方子,宝贝似地递到了穆不沉手上。
“小人家其实擅长妇科,您府里这位小夫人,受了大寒,恐怕不利日后的子嗣,两位行房时只要。。。。。。”
穆不沉听这郎中自夸是妇科圣手,正不知为何,一听他越说越“下道”,当即面皮发烧,白玉般的耳垂红了又红,“嗯嗯啊啊”地应付了几句,赶紧将人打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