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雪狼
北阙的村子被大雪埋了,车马难通,靠着这几个人一时半刻也是清理不出来,看来今夜只能席天慕地,野地里睡了。
这个时节正是天寒地冻,即便点了火,冷风也一个劲儿往骨缝里钻。有经验的老兵侍便三五人抱在一团取暖。
这场雪灾将北阙村连锅端了,土地冻得如同铁板一块,满地的尸身无法入土,只得暂时挑选了一处断墙处存放。
行军打仗的人见惯了生死,小山般堆积的尸身也是瞧过的,倒不忌讳数百米外便是数十具还未入土的尸身,迅速地安营扎寨,点起篝火御寒。
江盆搂着囡囡睡在车里,炭火烧得红彤彤,能御寒的衣物都用上了,一层层叠过来,已经压得喘不来气,冷气还是从被窝四面八方猛灌了进来。江盆缩了缩手脚,将囡囡圈在怀里,往炭火盆靠了靠。她从来没想过夜晚可以冷成这样。
睡到半夜,这车外又是一阵冷风吹过,冻得江盆在被褥中抖个不停,迷迷糊糊之间仿佛有一双手臂紧紧箍住了被褥,片刻后被窝里温暖的许多。
“雪狼!”值夜的兵侍惊叫起来,唤醒身边抱作一团还在梦中的同伴。
江盆迷迷糊糊中听到车外喊叫,惊醒过来,翻身坐起,怀里的小囡囡也吓得跟着哭啼起来。推开车窗,瞧见山坡后数双蓝绿色的眼睛,凝视这一队人马,江盆心头一阵,数了数足足有七八匹通体雪白,体型巨大的雪狼。
“别怕!”身边的穆不沉半睡半醒中也听到了喊叫,面色一凛,安慰道:“篝火未灭,狼群不敢靠近。赶紧抱着囡囡跟我走。”
穆不沉草草交待了几句,匆匆下了马车,抽出腰间长剑,呼喊着众人赶紧聚集到篝火旁,手持兵刃的侍卫们挡在了昭华郡主和手无缚鸡之力的内监们前面。
此起彼伏的嚎叫声,似乎是群狼在邀请更多的同伴共进夜宵。
漫长的冬日,觅食不易。这活生生,热乎乎,红红白相间的食物从天而降,自然让它们蓝了眼睛。
“好像它们很。。。。。。高兴?”江盆从这此起彼伏的嚎叫声听出了喜悦,激动和兴奋。
“大雪天,食物难觅,一下子来送上门这么多能不高兴吗?”食物新鲜又足够,的确是值得它们高兴地嚎叫一下。
即便这队伍中有身份尊贵的侯爷郡主,在这狼眼中都不过是一顿饭,一想到这江盆只觉得双腿有些发软,心儿越跳越快。
怀里的囡囡还不知雪狼是什么?自然不知道这东西的可怕。小手紧紧揪着江盆的前襟,被她胸口擂鼓般的心跳惊住了。
“雷,打雷,怕。”
江盆瘪了瘪嘴巴,她强装镇静,外人没瞧出来,却被一个小孩识破了。她深深吐了一口气,可这心跳却还是打雷般停不下来,只得狠了狠心,伸手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拧了一把,这才稳住了心神,胸口那把重重的鼓槌才歇了气。
人人手中持刀握剑严阵以待,除了这只会啃手的小娃娃,便只有自己两手空空,江盆有些慌,在头上和身上摸了起来,这会子手里没个家伙事,实在是没有底气和那幽兰的狼眼相对。
江盆摸到了随身带着的一柄小刀,是她惯常用来制鱼脍的,用着顺手,便一直带着身边,这刀还算锋利,也不知杀狼中不中用?
人群和狼群对峙了一盏茶的功夫,那雪狼显然已经没什么耐性了。“嗷嗷”地狂吠着下了山头,奔着人群而来。
江盆手中扯着穆不沉的手臂,见这雪狼奔了下来,手上不自觉地用了力气,痛得穆不沉吸了口冷气,连忙拍了拍江盆的手,“赶紧松开,你要掐死小爷了。害怕了?”
“不。。。。。。不怕。”江盆吞了口吐沫,面色凝重,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停驻在篝火处十米外的狼群。
穆不沉回头瞧了一眼,见她手中捧着一把杀鱼的小刀,不合时宜地笑出声来,“嘿嘿,杀狼焉用鱼刀。这雪狼大概是蒙元的,不懂大烨的规矩,见了篝火也不知避让,待会就知道厉害了。”
江盆白了他一眼,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狠狠剜了他一眼,“别贫。专心点。”
狼群慢慢试探着向前移动,炙热的火焰和人们手中的刀剑竟然吓不住这群饥饿的狼群了,穆不沉瞧着狼群越靠越近,握着剑柄的手心已经浸出冷汗来,眉目凝重起来。空出的手将江盆和囡囡往人群后推了推。
送亲的队伍中行伍出身的有二十四名,算一算对上这群狼,不多不少四人对付一头狼,这些人都是行军打仗的好手,对付这群狼胜算颇大。
穆不沉目不转睛低盯着头狼的动作,低低吩咐道:“四人一小队,一小队对付一头狼,必将狼围住诛杀。等我号令,一起发动。”
篝火中燃烧的枯枝仿佛也等着穆小侯爷的号令,随着一声呼喝,“啪”的一声爆出一串火花来。
狼群飞一般闯入人群,人和狼斗到了一处。
北阙常年寒冷,这雪狼虽是饿瘪了肚子,可身量却仍比普通的土狼大出一倍来。它们毛发厚重,毛针粗大,甚至能抵挡些力道小的刀剑来。一时间四个壮汉和一头壮狼竟然一时难分伯仲。
江盆被众人掩在最后,她手中抓着杀鱼刀,一双眼睛不错神地瞧着面前战斗,雪地上洒遍了点点鲜血,风中夹着腥臭味。
穆不沉杀得红了眼,前襟上迸溅的狼血将他玄色衣衫浸润的越发暗沉发亮。
“囡囡。”
不知从哪里冒出一头瘦弱的雪狼,趁着人狼打成一团,瞧见这群人护着一个红衣女子和一个白嫩的小女孩,猜到这群人中大概数这两个是顶顶美味。偷偷从后面钻入人群,一口咬住小囡囡细嫩的肩头。
硕大的狼头,闪烁着鬼魅般的蓝光,猩红的舌头露在尖牙外,囡囡又痛又吓,哭闹起来。
江盆顾不得心里害怕,捧着那把小巧的匕首奋力刺入雪狼的眼睛,偏了半寸,只划出一道浅浅的口子来,还没等鲜血涌出,便被冻住了,那狼吃痛,松开了口中的美食。
目光转向江盆,趁着众人呆愣的空档,将江盆叼在口中,转身向山坡跑去。
穆不沉听见一阵惊呼,眼角余光只瞧见一片鲜红的衣裳,随风**起,迅速消失在山坡后。穆不沉胸口一滞,声嘶力竭,“江盆。”踉踉跄跄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