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狼崽
那雪狼见将穆不沉倒在雪地中一动不动变成了死人,低头叼着江盆径直往自己的巢穴而去。
它的幼崽不被种群接受,母狼没办法只得离开种群,经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今日捕到的“猎物”,细皮嫩肉,想来一定是肉质鲜美,美味可口。仅这一只足够它和崽子吃几日,即便它已经没了力气,身上的剑伤纵横交错,鲜血滴滴答答洒了一路,也咬紧牙关拖着江盆,一但松口便又是接二连三挨饿的日子。
母狼筋疲力竭,离洞口不过数步远,便踉踉跄跄倒在了洞口,大口大口地吞吐着空气,双眼半睁半闭,它实在是需要歇一会,缓口气了,哪怕是片刻也好。
老天常常不随人愿,何况它一个畜生,方才那“死人”竟然狗皮膏药般地跟到了洞口,母狼绝望地嚎叫了数声,勉强站了起来,全身毛发炸开惊厥颤栗。
穆不沉将手中剑杵在地上,双腿发软,身子不停地打着摆子,瞧了一眼对面的雪狼,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裂开嘴笑了起来。对面那畜生大概是虚得狠,双腿抖个不停,猩红的舌头耸拉在唇外,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全然没了方才撕咬的凶狠劲儿。
一人一狼眼神交锋不分胜负,都已力竭,站立了片刻,便都瘫坐在地上。没力气只有没力气的打法,一人一狼爬行着,凑在一处,毫无章法扭做一团,满地打起滚儿来,到底鹿死谁手就要看谁能喘气喘到最后。
江盆被那雪狼叼着奔出十数里,甩得她头昏脑胀,后颈一阵阵发痛。以这个诡异的视角看这个世界,简直是无比刺激和惊险。即便她胆子再大,也万万没有还不晕过去的理由。
雪狼凄惨地叫声一声接一声,一声弱过一声,直到再没了动静。也不知过了多久,江盆悠悠转醒,见她已经脱离了雪狼那锋利牙齿的钳制,轻轻吐了一口气,摸了一把脖颈,冰冷潮湿,伸到面前一瞧,满手鲜血,殷红殷红,颜色纯正地胜过她的嫁衣。
江盆转过头来,瞧见一副匪夷所思的情景,惊得张大的嘴巴足足可以塞进一对儿鸡子。
离自己三五步外穆不沉和那雪狼抱做一团,那雪狼将穆不沉压在身子,只露出那人一双笔直修长的长腿来,一双臂膀紧紧搂着雪狼的脖颈,身下一滩鲜血还没冻住,正有热气氤氲上升。
江盆连贯带爬,爬到近前,到了近前嘴巴比方才张得更宽阔。人是死是活瞧不真切,可那雪狼定是没了气,脖颈连气管带血管被扯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正汩汩地喷涌而出,将它一身白毛染个透彻。
原来这雪狼竟然是被穆不沉活活咬死,这种打法实在是十分罕见。一想到方才,一人一狼缠斗在一起,穆不沉张牙舞爪一口抓住雪狼脖颈的模样,便觉得心惊肉跳。
穆不沉身上厚厚的裘皮已经被雪狼抓成了破布条,胸口那处糊成一团血渍,裹着的布已经被鲜血浸透,血肉和破条粘在了一起。江盆在他鼻息处探了探,冰冷颤抖的指尖还能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瞧着这伤势,定是一场殊死搏斗。
一口咬死雪狼,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力道?
江盆有些吃惊,平素养尊处优的小侯爷,吃东西都挑三拣四的人竟然有这样的勇气——直接下口咬狼。
她想来侯夫人说穆不沉曾在猛虎口中救下一个孩子的故事,这样看来倒有几分可信了,心中不觉生出几分赞许和佩服来,救起人来更是尽心尽力。
江盆抱住穆不沉的双腿想把他从雪狼的身下拖出来。大概方才是一场搏命之战,穆不沉咬着雪狼脖颈那口是拿出了吃奶的力气,即便还在昏迷,牙关也是咬得极紧,江盆没办法,只要将他口中那块皮肉削了下来,好歹将他从雪狼身下拽了出来。
人是拽了出来,可身上肌肉的记忆还在,穆不沉紧闭双眼,只觉得臂弯中空了出来,不自觉地双臂收紧,嘴上用力。江盆没办法只得将自己的外衫脱了下来,团成一团塞到穆不沉怀里,又嫌弃地捡起那块带血的皮肉塞到他口中。那人才消停了,头一歪,自顾自昏迷去了。
江盆守了穆不沉半宿,实在是又困又累,可却是不敢合眼,他胸口上的伤狰狞骇人,血虽是止住了,可人还是烧得迷迷糊糊,口中呓语不断,可即便如此,他口中还死死咬着的那狼皮,好像长在了他嘴巴上一般,江盆试了几次,累得满头大汗也没能将狼皮取下来,索性随他去了,既然能安抚他,管他是奶嘴还是狼肉呢?
这会子不知又梦到了什么?不安分地躁动起来,好看的眉目拧成了麻花,额头上都是细密的冷汗。江盆扯了半幅袖子,在他额头沾了沾冷汗,仍不住被面前这一副面孔吸引着多瞧了两眼,只觉他的眉目实在是漂亮,老天爷偏爱他,给了他这一身出类拔萃的皮囊。
“我跟你拼了。”穆不沉不知梦到了什么,突然躁动起来,口中低低吼道:“把人放下。江盆,小爷来救。。。。。。”
江盆想到他拼死相救,昏迷中还惦记自己的安危,心中一暖,眉眼也跟着温情起来,伸手将他好看的眉头抚平,手指轻柔,自打相识以来龃龉和嫌厌早已经烟消云散了。一想到他就这么死了,她心里竟然翻腾着痛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