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宝宁收了房租出门,饶清一跟着下去。
楼道里,灯光昏黄,见对方神色欲言又止,孟宝宁开玩笑道
“这么多年没见这么想我?留步留步,不用送啦。”
“对不起。”
孟宝宁不明所以:“好端端的说对不起干嘛?”
“之前,不应该这么讲你。”饶清一道
之前,那已经是相当久远的时光了。
“初三那会儿,期末,”饶清一站在台阶上,声音很淡,“我不该那么说你。”
久远的记忆随着话翻涌上来。少年人的刻薄最是锋利,说者无心,却足够伤人。
后来她偶尔想起,只觉得当年真是幼稚得惊人啊。
像是记起来了,孟宝宁哈哈大笑,旋即摆手道:“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那时候还小,大家都不懂事,你要不说我都忘了呢。”
“其实那时候你说的对,初中不好好读不白白浪费了国家九年义务教育了吗?”
……
到了楼下,天上飘起了小雨。
孟宝宁先撑起伞,看着站在门口的永远平静如水的老同学,还是暗自感慨文化人就是不一样,气质出众不讲,站人家旁边心也能跟着安静。
她又道:“你在这边待多久啊?得空我们聚聚,我做东。”
饶清一想了想,“大概过完年回海市,有空聚。”
“你们都是大忙人啊,郦斯也是,学医可太不容易了,过年都不回来。对了,你还记得郦斯吗?”
时隔多年,当再次听到这个名字,饶清一心里仍旧发酸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
那是一个占据她漫长少女时期,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名字,像一道浅而顽固的旧疤,一句无人破解的魔咒,轻轻一提,就能把她拽回多年前的校园时代。
“我倒糊涂了,你们上的同一所高中。”孟宝宁拍了拍脑袋,“不过,当初你转学怎么不跟我们讲啊?”
“当初我记得,寒假郦斯去你家找你,别人告诉他你搬走了,他还不信,直到开学,老师说你转走了他才安分下来……”
“你说什么?!”
对方声音突然抬高,吓了孟宝宁一大跳。
饶清一一贯平静的眼神方寸大乱,她震惊地盯着孟宝怡。
“是……是啊。郦斯他当初找了你很多回,那次他把你惹生气了,他说他晚上做梦都是这个……”
“怎么会……”
饶清一依旧无法相信,喃喃自语道。
“对,他好像还跑了挺多趟的……”
像被人抽走所有力气,饶清一踉跄了一下,无力地靠在脱皮的墙上,浑然不在意自己的衣服被墙灰蹭上脏印。
“当时你转学实在太突然了。我还想着后面问你题呢……”孟宝宁还在絮絮叨叨说着。
饶清一什么也听不进去,脸上呈现出的是一种几近懵懂的茫然,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世界。
当年那场告别,原以为只有自己仓皇离场,却没想过,那个冬天,对方曾一次次去她家,一次次扑空。
原来有些心动,从一开始就是过期的。
原来有些等待,从一开始,就是无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