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载沙场滚打,身上新伤叠着旧伤,哪回不是咬牙挺过来。
每回伤愈,那身板反倒更硬朗三分,就好像打不死的小强。
此刻身形却佝偻得如冬日芦苇。
汉子抚摸着自家娃儿冰凉的额头上。
前些日子这孩子还笑嘻嘻地说要学他的刀法,说长大后也要像他一样做一名顶天立地的男人。
怎奈一转眼,满脸都被血迹黏住。
“老赵!”李布唤到。
赵大勇仍如枯木般纹丝不动。
王龙想上前,却被李布拉住。
“赵大勇!”
李布这次声音拔高三分,惊起不远处的飞鸟。
赵大勇终于有了反应,缓缓抬头。
晨光下,他凌乱的白须与鬓发间夹着血迹,眼珠转动得极为缓慢。
显然并没有从悲伤中缓过神。
这边军老卒带着自己的族亲穿越尸山血海,从匈蛮国的铁蹄下挣出一条命来。
又在这虎狼之地周旋经营,硬是把勾子镇从乱葬废墟,变成炊烟袅袅的安稳窝。
这片区域的百姓,谁不知勾子镇的赵大勇仁义。
可是就用了一夜光景。
墙倒了,房烧了,跟他一路从北疆逃出来的数十个亲眷弟兄,如今只剩十几个喘气地。
就连自己的娃儿也死了。
这铁打的汉子,终究是垮了。
“李哥儿,咱记得你。”
稍微清醒过来的赵大勇,张了张嘴干哑道。
“王龙说李哥儿是大伙儿的头?”
李布摇了摇头:“不过是带着兄弟们挣条活路。”
“挣条活路,说得对,这世道本不挣就得死,咱早该想清楚的。”
赵大勇突然大声道,只不过语气中的干涩却透着一股悲凉。
他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是那滕三牛……”
说着,手指摩挲着自家娃儿赵平风冰冷的额头:“这厮亲手杀了咱娃儿?”
李布点点头,语气有点低沉。
“娃儿躲在灌木丛里,见到白虎军的队伍,拿着木刺就冲了出去,那滕三牛一刀刺了过去,我们那时候……”
赵大勇突然打断道:“李哥儿!”
“你说,我听着。”
“白彦虎这杂种,自己就是最大的匪,倒把咱们当匪,把咱们这群只想安生的好人当匪!”
“全大有进了勾子镇,没说两句话就大开杀戒,现在咱的娃儿也死在滕三牛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