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仿佛一滴冷水落入滚油,整个麒麟殿瞬间炸开了锅。
“陛下,万万不可!”右丞相冯去疾第一个跳了出来,花白的胡子都气得根根倒竖,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此人一介白身,听其名讳,‘无且’,恐是医者商贾之流!治粟内史何等重要的职位,执掌国之钱袋,关乎江山社稷之根本!让这等市井之徒来担任,岂不是将我大秦的经济命脉,交予宵小之手?祖宗成法何在!国家体面何在啊,陛下!”
老丞相捶胸顿足,痛心疾首。
“请陛下三思!”
“治粟内史一职,干系重大,岂可轻授于无名之辈!”
“臣等附议,请陛下收回成命!”
群臣纷纷出言附和,慷慨激昂,声浪几乎要掀翻麒麟殿的殿顶。
就在这片反对的声浪之中,那名布衣中年人夏无且,却依旧保持着先前的从容镇定,他不卑不亢地开口了,声音清晰稳定:“回右丞相的话。草民出身微末,确实不假。也曾行医问药,聊以糊口。后弃医从商,组织商队,往返于中原与百越之地,贩运山货特产,至今已有二十载。二十年间,草民的商队,从未有亏损,资产薄增百倍而已。”
他顿了顿,又道:“草民也曾在数个郡县开设过‘通济钱庄’,经营借贷周转,虽年利微薄,以‘十取一’为常例,却也从未有过一笔坏账呆账。”
此言一出,殿内反对的声音稍稍一滞。
二十年资产增值百倍?
开设钱庄从未亏空?
这听起来,倒不像是个只会夸夸其谈的草包。
夏无且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卷整理得井井有条的竹简,双手捧着,由侍立一旁的内侍快步呈到御座之上。
“陛下,这是草民斗胆,为我大秦未来数年之财政,拟定的一份‘开源节流新策’。草民以为,国富之法,不在于横征暴敛,向黔首加税,向百姓增徭役。只需将南洋贸易之利、丝路关税之利、以及遍布天下的大秦钱庄所产生的存贷之息,此三者统筹规划,合理调度。草民预计,不出三年,国库岁入,便可在现有基础上,再增三成。”
“此新增之三成,足以支撑陛下先前所言,于格物院下增设‘航海科’与‘舆地科’,培养专才。亦足以支撑组建三支远洋楼船舰队,扬帆四海,尚能略有结余,以充实内库,应对不时之需。”
冯去疾闻言,眉头紧锁。
他下意识地伸手,从内侍手中接过另一份抄录的竹简副本,狐疑地展开。
只看了几眼,这位处理了一辈子国家财政的老丞相,便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竹简之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各种条目分列清晰,计算之精细,逻辑之严密,匪夷所思。
其中对于资金的调度、周转、以及各种潜在利润的估算,还有风险的规避,其精准与前瞻性,是冯去疾这位大秦右丞相,穷尽一生所学,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这哪里是什么“市井之徒”的胡言乱语,这分明是一份闪耀着金光的治国良策!
整个麒麟殿,再一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那些方才还义愤填膺,口口声声“祖宗成法”、“国家体面”的世家官员们,此刻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一个个张口结舌,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嬴将闾看着他们脸上那副精彩纷呈的表情,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而决绝地说道:
“朕的财神,不问其出身贵贱,只问其才干有无。”
“谁,能为朕的大秦,实实在在地赚来黄金白银,充盈国库,利国利民,谁,就是朕的治粟内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