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轮到我傻眼了,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突然,他不笑了,两只眼睛发直地盯着我。我也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低头一看,我的手指在滴血。什么时候割破的,当时一点儿感觉都没有,看见血我才觉得火辣辣地痛。我虽然很暴力、无法无天、任性逞强,但很怕血,有时磕着碰着了,什么地方出了一点儿血,我都会哭得翻江倒海。这会儿,看见血滴得像漏水的龙头,我哇的一声长啸,把那个男孩吓得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很快,妈妈和娟姨从屋里冲了出来。
“天哪,宝贝,你怎么啦?”妈妈惊慌失措地捧着我的手。
娟姨赶紧去拿来药棉、酒精和创可贴。酒精消毒的时候很痛,我哭得惊天动地,好像要把喉咙喊破才罢休。
其实伤口不大,只是划破了一点点。
处理好以后,娟姨冲到男孩面前,厉声地说:“阿根,是你干的吧!你、你太坏了!”
原来男孩叫阿根。他坐在地上,眨巴了几下眼睛,瞪着娟姨,脸涨得通红,吃力地说:“不、不是我……是、是、是她……抢、抢、抢……”
“行了,”娟姨打断他,“做了坏事还不承认,回头我告诉你妈。”
“算了算了,一点儿小伤,小孩闹着玩的,这孩子是……”妈妈问。
“住对面的,”娟姨嘟着嘴说,“刚搬来的乡下孩子,没想到还是个结巴。”
妈妈没再说什么,就带着我和娟姨告辞了。
我也巴不得赶紧走。阿根一直坐在地上,眼睛恨恨地瞪着我。他的眼睛不大,但又黑又亮,好像有一簇黑色的火焰在一蹿一蹿的。
回家的路上,妈妈问我:“你的手到底是怎么弄破的?”
听口气,我知道,妈妈不相信是那个男孩伤到我的,她太了解我了,只要和别的孩子有冲突,多半都是我惹是生非。
“妈,那个男孩不是结巴,他和我说过话,很正常的。”我故意岔开话。
“哦,他和你说什么啦?”妈妈心平气和地说。
“我在他的木马上刻了字——丁香木马,他说那木马是他的坐骑,他正要给他的坐骑取个名字,正好就叫丁香木马。”
“哦,你用刀在木马上刻字啦?”妈妈故意把“用刀”
两个字说得很重。
我明白妈妈的意思了,于是,眉头一皱,把受伤的那根手指举到她面前,嗲嗲地说:“哎哟,妈,我手好痛,好痛好痛。我想吃冰激凌。”
“你这鬼丫头。”妈妈轻轻地捏了一把我的脸,带我去买冰激凌了。
我说了我是被妈妈惯坏的孩子。
3
晚上,我做了一个梦,一个累死人的梦。
我不停地跑,不停地跑,只要一停下来,那个叫阿根的男孩就叫道:“丁香木马!”于是,我就不由分说地变成了一匹真正的马,白色的马,他骑在我的背上,很威风地喊道:“驾!快跑!”
我就撒开四蹄没命地跑,嘚嘚嘚嘚。他抖抖缰绳,我就得改变方向,前面不管是烂泥塘还是臭水沟,我都得勇往直前。看到一片绿油油的草地,我想停下来吃两口草他都不让。跑了一个晚上,累得我筋疲力尽,早上醒来,感觉四肢都是酸酸的。
我想,阿根真的是把木马当成坐骑了,而且也真的是管它叫丁香木马,他肯定不停地叫,不停地叫,晚上我就变成了真正的马,让他骑着不停地跑。我好气,但又没有办法,谁让我在人家的木马上刻了“丁香木马”
呢?
可是,能刻上去就一定也能弄掉它,用刀一点点地刮应该可以吧?
我天天盼着妈妈再带我去娟姨家玩。正好没过多久娟姨打电话来,妈妈就又带我去玩了。可是,是带我去了一个新建的小区——娟姨搬家了。
那以后,我仍常常做着被阿根当马骑的很累人的梦,但时间长了,也就不那么气了,慢慢地,梦得越来越少了,不知是真的没有梦,还是醒来后忘了。有时仿佛梦着了,醒来后想想,又想不起来。
我想可能是我们都长大了,上学了,回到家有写不完的作业,阿根没时间玩木马了,我也就不做这一类的梦了吧。
爸爸终于回来了,不再走了,他把公司迁了过来。
爸爸赚了不少钱,买了别墅,我们从城市的北边搬到了南边,我也转学了。
那时,我已经上初一了,我考上的是一所普通中学,我的成绩一直不上不下。新小区的附近有一所重点中学,按成绩我是进不去的,但爸爸捐了一大笔钱后,我就成了那里的学生。
第一天去上学,班主任宋老师带我去教室,宋老师瘦瘦的,说话轻言慢语,很和气的样子。
她边走边说着我的名字:“你叫丁香,好名字,让人想起戴望舒的《雨巷》——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我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一样地/结着愁怨的姑娘……知道这首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