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回答很简短,没有细节,没有抱怨,甚至没有情绪的起伏。
但沈晏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了——那些被伤害过太多次的孩子,会把伤口藏得最深,不是因为不痛,是因为每一次说起都要重新痛一次。
沈晏没再问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水果糖——橙色的,透明包装纸,他把糖放在陈一一的手心里。
“吃糖吗?”
陈一一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糖,看了好几秒,然后抬头看沈晏。
“我可以吃吗?”他问。
沈晏帮他把糖纸剥开,橙色的硬糖躺在白色的糖纸中间,像一颗小小的琥珀。
“当然可以吃。”沈晏把糖递过去,“给你的就是你的,你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不用问任何人。”
陈一一接过糖,放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小的包。
他嚼了一下。
“好吃吗?”沈晏问。
陈一一点点头。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沈晏哥哥,你以后还会来看我吗?”
沈晏看着那双黑亮的眼睛。
“会。”他说。
……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沈晏站在住院部门口的台阶上,点了一根烟。
烟雾从他唇间溢出来,被傍晚的风吹散了。
他没有说话,就那样站着,右手夹着烟,左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落在远处那排路灯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商时凛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站着,像两棵树,根在地底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缠在了一起,但地面上还是各自笔直地长着。
烟抽到一半的时候,沈晏忽然开口。
“真可怜啊,”沈晏的声音很轻,“他说‘他以前也对我好过’。”
商时凛没接话。
沈晏把烟掐灭在垃圾桶顶端的灭烟处,烟蒂准确地落入孔中。
“领养的时候,那家人一定是笑着的。一定说过‘我们会对他好’‘我们把他当亲生的’。院长说前两次回访都正常,说明至少有一年多的时间,那个孩子以为自己终于有家了。”
他的声音没有波动,但商时凛注意到了他手指微微蜷起的弧度。
“然后某一天,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喝了酒,或者没喝酒,忽然就变了。”
沈晏偏过头来看商时凛,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睛。
“你说,一个八岁的孩子,他要怎么理解这种事?昨天还对他好的人,今天就打他了。他会觉得是自己的错,是不是自己不乖,是不是自己不够好,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会更乖,更听话,更小心翼翼地讨好。”
“然后下一次,被打得更狠。”
商时凛的手抬起来,落在沈晏的后颈上。
掌心覆着那块柔软的皮肤,拇指抵着腺体的位置。
沈晏的声音停了一下。
“你在干什么?”他问。
“在听你说。”商时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