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我来不是谈这个的。”他说,“你的律师说你有事情要跟我说,我正好有时间。你说吧。”
沈凤倾被沈晏的语气激的有些上火。
“你就这么跟你妈说话吗?”
沈晏:“……”
“我们不是在两年前就断关系了吗?沈景珩才是你的儿子。”
沈凤倾沉默了。
她不说话,沈晏就也不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对峙着,像两座隔海相望的悬崖,中间隔着二十几年的沉默和无数永远填不平的裂谷。
“阿晏。”沈凤倾败下阵来。
“我知道你恨我,”她声音断断续续的,“你该恨我。我第一次当母亲,第一次遇见那种事,我不是一个好母亲。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我想你能原谅我。”
沈晏看着她。
“所以我看见你出轨,你把我扔了?那么多年装看不见我被打,再捡回来,给了我那么多压力,最后说声对不起,我就该原谅你。就因为你第一次当母亲,不是个好母亲,我就该原谅你?”
条理太清晰了。沈晏都不知道自己到底伤不伤心。
伤心的话,怎么还能说出这么多伤人的话。不伤心的话,心里为何痛的厉害。
“阿晏——”
“别这么叫我。”沈晏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然后又迅速压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遗产
沈凤倾咳嗽了几声,咳得很厉害,肩膀剧烈地抖动,一旁的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跳了跳。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纸巾捂住嘴,纸巾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
沈晏看见了。
他的目光在那片暗红色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你一定要这样跟我说话吗?”沈凤倾把纸巾攥在手心里,“我都快死了。”
沈晏僵硬的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
“你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沈晏自己都觉得自己过分了。
但他没有收回。
“……”
沈凤倾闭上了眼睛。
“你长得像你外婆。”沉默了一会,她忽然说。
“眼睛像。你外婆以前说,这双眼睛是沈家最好看的。你外公追你外婆的时候,就说她这双眼睛像水,能淹死人的。”
“你小时候,每次我抱你,你都会笑。你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就会伸手要我抱。两只手张开来,像一只小鸟。”
“后来你大了些,我工作忙,有时候回来你已经睡了,我就站在你床边看你。你睡着的时候嘴巴会微微张开,手攥成拳头放在枕头边上。”
沈凤倾的声音越来越轻。
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火苗在风中摇摇欲坠。
“我那时候想,等你再大一点,我就多陪陪你。可是……”
她的声音断了。
沈晏像生了根。
他不想听这些。他不想听沈凤倾说他小时候的事,不想听她说“我本来想”,不想听任何带着“如果”和“可是”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