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要见他。”
那个军官皱眉打量了他,就领着骑兵又走开了,王顺发现这几个骑兵几乎没怎么用缰绳。
又过了片刻,囚车停下了。
长公主刚刚结束了一些关于宣徽院的整改方案。
她审批过的剧本,一到下面就跑偏,而且几乎是全员跑偏,这一点梁宣徽是有责任的,因此当地官员参的不算错。
但另一方面来说,全员跑偏就证明她的剧本有些地方是不接地气的,这点李清照难辞其咎,但作为总制片的她也要分一分锅。
和这次的起义差不多,归根结底就是京城里的人一个生活水平,生活水平又造就了他们的审美水平,而京城外的老百姓又是另一种。
京城里的小市民们,爽点可能在暴打女真人,也可能在封侯拜相大房子好日子,出了京城,百姓们的爽点就开始跑偏。
台上的主角杀敌立功,得了个头衔,又杀敌立功,又得了个官职,乡民们就跟着拍巴掌,至于勋是什么爵是什么,差遣是什么寄禄又是什么,乡民们一概是看不懂,也不知道爽点在哪的。
可要是主角杀敌立功,得了钱去赌坊大战三天三夜,乡民们就开始拍大腿了:“这可太爽了!”
长公主听完汇报就明白了:“要改。”
文官很高兴,说:“还是要教化万民……”
“让曹大嫂自下厨烧锅燎灶。”
文官和站在一旁听训的梁夫人都有点懵,长公主改良了一下:“让县令夫人亲自下厨,顿顿饭四个碟儿两个火烧,明白了吗?”
梁夫人大彻大悟地走了,过后就将广告商从赌坊换成了酒馆饭馆,主角不赌钱了,改成了孤独的美食家,每到一地,必定县令夫人知府夫人的手艺都吃一遍,吃腻了知府再请他去馆子里来两盅——效果拔群。
百姓们看到台上的演员吃虾团子就很激动:“我要是去北边打金人,我也能吃到这个么?!”
这问题就算是暂时解决了,宣徽院的人往外走,正好王顺往里进。
长公主看着这个人。
她说:“你是王顺吗?”
王顺行了一礼:“正是罪人。”
她说:“我还没有定你的罪。”
王顺就不说话了,心里慢慢地想面前这个人的形象。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比王穿云更纤细,她坐在书桌后面,穿着一身灰色的纱衣,里面是一件同色的细布袍子,身上什么首饰也没有,平凡得就像个普通的女道士。
她的力量从何而来呢?
是从天上来的?因此有了理法,让整个大宋的百姓按照她的一个心意活或者死?
她说:“我听程无名说,你心里有话要问我。”
“是。”
“你想问我,”她说,“凭什么是我。”
“殿下有英睿之姿,天下人望,因此若合该有一人,就该是殿下,”王顺说,“罪人只是想问一句,为何要有这一人?”
她说:“没有人会放手。”
王顺一下子愣住了。
他是准备要听一些很漂亮,很轻松,很冠冕堂皇的话的。
比如说殿下是上天选中的——不是有这样的流言吗?殿下生来神异,她要走的那一步,是万千神明许诺给她的。
退一步说,即使不说殿下自己的神异,赵家能得到这个皇位,赵家不也有一大串儿的漂亮话可以说?从太祖皇帝结束了战乱开始,再到如今的殿下数次抵抗了金人入侵。
要神异有神异,要功绩有功绩,她有一百个相公替她说些最诚恳的话,每一句都可以掷地有声,落在史书上,可她为什么只说出了这一句?
这样粗鄙!
一点都不掩饰,一点都不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