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田产,吴智没有没收。
他心里清楚,江承轩深谋远虑,常家这七成重税的先例一开,西部十府的士绅必然会恐慌不已,抛售田产。
到时候土地价格肯定暴跌。
清河县衙的公堂之上,惊堂木砸在青砖地面,余音绕梁,震得人耳膜发紧。
常进、常洛父子俩膝盖着地。
重重磕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们背脊佝偻如虾,曾经熨帖的长衫,此刻皱巴巴沾满尘土,没了半分士绅老爷的体面。
按大明旧制,二人身负秀才功名,见官可免跪拜之礼。
可如今,一道朝廷急旨送达县衙。
因父子二人殴打政务员、公然抗税,触犯新政律法,功名尽数革去,贬为庶民,与寻常百姓无异。
跪在地上,布料摩擦着石板的寒意,顺着膝盖往上窜。
不过,这物理的冷,远不及心底翻涌的恐惧刺骨。
税务司衙门的三日羁押,让他们尝尽了炼狱滋味。
吴峰是锦衣卫出身,诏狱里淬炼出的狠戾之气。
即便不施酷刑,也足以让人精神崩溃。
刑具架上泛着铁锈味的锁链、墙角渗着潮气的霉味、衙役们冷森森的眼神。
还有偶尔传来的呵斥声,都像鞭子一样抽在他们的神经上。
没等衙役多问,父子俩就哭着喊着把家底全盘托出。
田产多少亩、库房藏银几何、商铺佃契在哪。
祖辈留下的隐秘地窖也招了出来。
别说七成赋税,就算是罚没全部家产。
只要能离开那暗无天日的地方,他们也心甘情愿。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刚从税务司的牢笼里出来,又被押进了县衙公堂。
税务司审的是偷税漏税、隐匿田产的经济罪。
而县衙要审的,是殴打朝廷命官、公然对抗新政的谋逆重罪。
吴智大喝道:“常进、常洛!你父子二人,可知罪?”
常进身子一哆嗦。
“草民知罪!草民知罪!草民不该抗税,不该隐瞒田产,不该……不该与朝廷作对……”
“仅仅只是这样么?”
吴智冷笑一声,道:“常书宇乃是朝廷钦命政务员,执掌县中户部钱粮事宜,奉新政之令清查赋税,你竟敢指使家丁、长工当众围殴,打得他昏死过去,扔在大门外如同弃犬。”
“你的眼里,还有朝廷的法度吗?还有大明的王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