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难?”
杨溥抬头,诧异的看着徐谦,道:“你有什么办法?快说!”
徐谦往前挪了半步,躬身拱手:“学生斗胆直言,西部十府能缴出这般天文数字的赋税,核心就在于他们对士绅下手毫无顾忌。”
“借着摊丁入亩的由头强征硬敛,说白了,朝廷新政的刀刃,自始至终都对着士绅的家底砍,这才硬生生刮出了这么多油水!”
杨溥缓缓点头,眼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无奈:“你说的这些,本官又何尝不清楚?”
新政的霸道之处,他早看得透彻。
人家明面上喊着一成五税率,许诺永不加赋、徭役给钱。
暗地里把士绅隐瞒的田产、藏匿的人口翻了个底朝天。
税源一下就撑起来了,实际税负往七成靠都不稀奇。
他这边连皮毛都学不来。
按朝廷旧制,明面税率顶破天三成,就算私下巧立些杂费,也不敢太过火。
东部七府的士绅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真要是逼急了闹出民变,他这个巡抚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这些日子,他已经把实际税负悄悄提到了四成。
真要狠下心,冲到五成也不是没可能。
关键问题不在税率高低,而在税源多少。
人家能敞开了征士绅的税、收商业的税,对抗税者更是下死手重罚,罚到他们倾家**产、叫天天不应。
他却得对着士绅小心翼翼,足额收齐旧制赋税也要反复斟酌,生怕捅出篓子。
这差距,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你到底有什么实打实的办法?”
杨溥抬眼看向徐谦。
徐谦深吸一口气,语速快而不乱:“办法其实直白得很,去找士绅募捐!”
“不管是粮食还是宝钞,先把夏税的窟窿填上再说。”
“只要短期内没被西部十府甩得太远,往后日子还长,总有周旋的余地!”
杨溥眉头紧锁,迟疑道:“夏税之后还有秋税,难不成到了秋税,还要再来这么一次募捐?”
“大人,除此之外,咱们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徐谦反问一句,道:“东部七府皆是肥得流油的膏腴之地,这些士绅家底殷实,凑这笔钱虽不容易,但咬咬牙总能挤出来。”
“可若是今年税收跟西部十府差得太离谱,皇上铁了心要在全国推新政,到时候咱们这些守着旧制的人,怕是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
这话精准戳中了杨溥的软肋。
脸色唰地一下沉了下来。
徐谦趁热打铁,道:“大人,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现在若是输了这阵仗,陛下必然会更坚定推新政的心思,到时候别说仕途前程,咱们寒窗苦读换来的功名,恐怕都要变成一堆废纸!”
杨溥死死盯着徐谦,忽然道:“徐谦,你莫非打心底里就不支持新政?”
徐谦摸了摸下巴上刚冒出来的短须,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大人,学生寒窗十年,日夜苦读,好不容易博了个秀才功名。”
“若是皇上真的废掉科举,改用什么政务员体系,学生这十年的心血,岂不是全都白费了?”
杨溥眼眸微微一动,点头附和,共鸣道:“正是这个道理!寒窗十年的苦,不是旁人能体会的。”
“日后你的经义文章,可拿来给本官看看,本官或许能给你指点一二,助你科考更进一步。”
听到这话,徐谦心中微微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