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吴雨生推门而入。
办公室不大,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占据了大部分空间,桌上堆满了文件和报纸。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埋首于一沓材料之中,头也未抬。
他,就是向星纬。
吴雨生反手将门带上,走到办公桌前,将肩上的面粉袋子放在了桌前的空地上。
这声轻响,终于让那个埋首文书的男人抬起了头。
向星纬的目光透过镜片,审视着眼前这个不卑不亢的年轻人。
这后生身板挺直,眼神清亮,身上那股子沉稳劲儿,不像个寻常的庄稼汉。
“你是?”
“向社长,您好。”
“我是吴家沟的,叫吴雨生。大队会计吴铁庆,是我叔。”
他没有直接攀关系,而是先报出吴铁庆的名号。
向星纬目光缓和下来。
他的思绪仿佛一下子被拉回了二十年前。
吴家沟那段艰苦却也纯粹的岁月。
那个跟自己挤一个被窝,半夜起来聊理想的愣头青吴铁庆。
“铁庆兄弟啊,他身子骨还硬朗?”
“硬朗着呢,就是农活干多了,腰腿有些老毛病。”吴雨生见状,心中一定。
“坐,坐下说。”向星纬指了指桌前的一条长凳,态度已然亲近了许多。
吴雨生道了声谢,依言坐下,腰板依旧挺得笔直。
向星纬的目光落在那袋白得晃眼的精面粉上。
“这是?”
“家里前阵子开了点荒地,种了些麦子。”
吴雨生的回答滴水不漏。
“收成还行,自个儿磨了点面粉。想着您是老领导,也是我叔的长辈,特地给您扛了点过来,尝个新鲜。”
这话说得极有水平。
既不是送礼,也不是行贿,而是晚辈孝敬长辈的一点土产,一份心意。
向星纬眼中赞许。
他见过的想攀关系的人多了,但像眼前这个年轻人这般进退有度的,却是头一个。
“你这后生,有心了。”
“但这不行,公社有纪律,我不能白拿社员的东西。这样,这面粉多少钱一斤,我按市价给你钱。”
“向社长,您这话就见外了。”吴雨生脸上露出诚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