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棋盘上的鬼,棋盘外的嘴
松鹤楼的雅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紫檀木的棋盘,静静地摆在王战与顾雍之间。
棋盘上只有一枚黑子,落在天元之位,孤高,霸道,如同一只俯瞰众生的眼。
顾雍的额头上,冷汗密布,顺着他苍老的脸颊滑落,滴在华贵的丝绸衣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的手在袖中微微颤抖,那两盒由上等和田玉雕琢而成的云子,此刻在他眼中,比烧红的烙铁还要烫手。
他不敢落子。
他知道,这一子落下,便再无回头路。
他顾氏一族,乃至整个江东的百年基业,都将在这十九路棋盘的方寸之间,被彻底碾碎。
王战却不急。
他甚至没有看棋盘,只是端着茶杯,目光悠然地欣赏着窗外秦淮河的风景。
仿佛他真的只是来与一位老友,手谈一局,消磨午后的时光。
可他越是如此云淡风轻,顾雍心中的恐惧就越是深沉。
他能感觉到,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将他,将整个江东,都牢牢地罩住。
这张网的每一根丝线,都攥在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手里。
他稍一收紧,便是鱼死网破的结局。
“陛下。”顾雍终于承受不住这令人窒息的压力,声音干涩地开口:“老臣不敢与陛下对弈。江东之事,皆凭陛下处置,我等万死不辞。”
“处置?”王战终于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了顾雍的脸上,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顾爱卿,你误会了。朕让你来,是下棋,不是让你来认罪的。”
他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棋盘上的那枚黑子。
“朕的规矩,很简单。”
“朕落一子,你跟一子。朕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这盘棋下完,你若还活着,朕许你顾氏一族,安享晚年。你若是不想下,或者下错了。”
王战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中的森然寒意,让顾雍的身体,猛地一颤。
李牧站在王战身后,面无表情,但心里却觉得无比痛快。
对付这些弯弯绕绕的酸儒,就该用这种最直接的法子。
什么棋局,什么规矩,说到底,不过是皇帝的刀鞘罢了。
刀随时可以出鞘。
就在顾雍万念俱灰,准备拿起一枚白子,屈辱地应下这一局时。
雅间的楼梯口,传来了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清朗却又带着几分傲气的声音响起。
“陛下以天下为棋盘,以苍生为棋子,好大的气魄。只是不知,这棋盘之上,可还有我等读书人,落子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