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了一会儿,她神情恍惚地往外走,旁边服侍的婆子忙不迭跟上,他们走出了院子,又听那婆子喊道:“夫人,这不是回去的路。”
“不回去,我要出去,我得去找大夫。”
“夫人您不舒服吗?”
“没有,我得找人给怀安拿点药,补药!”
思卿:“……”
潘兰芳有一个优点,认定的事儿就必须要做到,但这优点体现到怀安这件事儿上,就变成了负担。
送去的药怀安自然是不肯喝,潘兰芳就悄无声息加在饭菜里,怀安很快发现端倪,再不肯吃她经手过的食物了,她就又变着法子煮到茶水里,几次过后被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放在了饭菜中,等怀安对饭菜再提防时,那药早已经又进了茶水。
除非怀安在家中不吃不喝,不然就是防不胜防。
怀安在后院,一面擦拭着鼻血,一面叫苦不迭:“娘这本事,不去军中出谋划策,实在是屈才了。”
“她也是盼孩子快盼疯了。”思卿道。
“她疯不疯不知道,但我快疯了。”怀安放下染血的帕子,松了松领口,“热。”
思卿探头看看窗外,外面在下着蒙蒙细雨,初秋的晚上,夏季酷暑早被冲淡了。
她疑惑:“热吗?”
“不热吗?”怀安也探头往外看看,看完后,关上了窗,拉上了帘子。
思卿这才知道他说的不是天气。
床笫之间,思卿择了个空隙问:“我们还要孩子吗?”
对方的动作微停:“顺其自然。”
“可是,自打上次那个孩子没了之后,这几年也是顺其自然,但一直就没动静了。”
“没动静就没动静,不强求。”
思卿抱紧他,深叹了一口气:“孟家要真是在这一代断了,将来不知道怎么去见祖母和爹。”
她一直认为自己对孟家无感,然而回孟家后这些年,这个担子是他们来挑的,没有感情也还有责任。
“若真论世代相承,孟家在庭安葬身火海的时候,就已经断了后。”怀安揽住她,轻声道,“娘一直抓着我这条命脉,只怕连她自己都忽略了,我本不姓孟,既然我可以不姓孟,后代同样可以。”
思卿点点头:“是,话虽如此,但眼看一个繁盛之家人烟日渐稀少,有些难过。”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日薄西山的不止孟家一家。”怀安看着床幔,目光中涌出无限落寞,“在这样的时局中,这些原本根基就不深的世家,总有一天是保不住的,我能做的,只能是保住这门瓷绘技艺。”
窗外的雨有些大了,浔城的屋舍大多是灰瓦白墙,被秋雨润泽,正是那《烟雨图》上的空濛美景。
夕照桥又起了薄薄的水汽,桥下那一叶扁舟勾勒在水墨丹青中,走过的行人身上不觉沾染了似梦似幻的雾,显得这座城不那么真实。
反过来想一想,人生几十年,又有多真实呢?
想要的,留不住,就不强求,所图的,再艰难,也不能放弃,反正,不就这几十年吗,难一难,又能怎样呢?